孟清和从地窖上来以后就进了隔壁院子,一进去就唤里面的人:“二师兄,你在吗?”

从这间院子的灶房打开的窗户里,探出了个圆乎乎的大脑袋,像个煊呼呼的大白面馒头,看着极为喜庆:“清和,又来给你那位霍姑娘拿药膳?”

此人便是孟清和的二师兄苏叶,平日里不爱出门,就喜欢闷头研制药膳、药酒,一手厨艺可比医术精湛多了。

孟清和院子里那间地窖,就是苏叶嫌自己的地窖不够大,又在他院子里挖出来囤东西用的。

孟清和站在窗边问:“二师兄,今日的药膳可做好了?”

“当然好了。”苏叶笑呵呵道,拿出来一个食盒,隐隐还冒着热气,“补气血的,适合霍姑娘。”

苏叶人长得喜庆,性子也像面团一样,十分随和,向来对师弟师妹有求必应。

孟清和请他帮忙做药膳给霍照月吃,他每次都非常用心,变着花样儿做各种大补的羹汤。

“多谢!”孟清和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苏叶乐呵地摆摆手道:“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一会儿记得过来吃晚饭。”

“好,我迟些时候过来。”孟清和欣然应下,提着食盒就回去了,小心翼翼地下了地窖,生怕洒出来。

“霍姑娘,这是我二师兄炖的药膳,你尝尝。”

他找了个软枕给她垫着,让她的头能扬起些,更方便进食,然后将药膳稳稳当当地端出来,等放得不烫了一勺一勺慢慢喂给她。

她对吃食没多大讲究,来者不拒,吃得干干净净。

孟清和看着见底的碗,不放心地问:“这些可够姑娘吃?若是不够,我再去二师兄那里盛些。”

霍照月无语凝噎。

她都瘫成这样了,他是从哪儿觉得她很能吃的?

她现在算是个废物,又不是饭桶!

心中虽如是想,她却细声弱气道:“不用麻烦,我饱了,多谢公子。”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找了块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嘴角,这才扶着她躺好。

照顾她用完了晚饭,他正打算上去,提着食盒站在楼梯口,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叮嘱道:“霍姑娘,晚上不会有官兵来,我会开着地窖的门透气。我就在上面歇着,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人倒是很会照顾人,总有办法能叫瘫成废物的她好过些,不至于多么难熬。

云京,皇宫。

永平帝坐在书案后,看着手中安西大都护霍平之再次传来的密信,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那信上仍旧在写,五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看着信中内容,他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霍平之是他最为信重之人,自不会有假。

这已是霍平之第二次传信了,根本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他最后一个嫡公主,与皇后仅剩的子嗣,凶多吉少了。

看着手边催着他早立储君的奏疏,他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难道天意如此,他与皇后的子嗣注定皆不能久存吗?

懊悔如一双大手,撕扯着他的内心。

早知如此,当初,他不该将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一个人坐了许久,理了理心绪,他起身便想去看看皇后。

最近几日,五公主失踪的消息已不胫而走,但愿还未传到皇后耳朵里。

殊不知,收到消息的皇后已经状若疯癫,嘴里不住喃喃着着:“报应!这都是报应!”

“是我的报应!该死的是我……”

永平帝刚走到皇后的长秋宫外,就有宫人慌慌张张地喊道:“皇后,皇后殿下,自尽了!”

他惊得不顾仪态一下子冲了进去。

霍照月睡得并不安稳,噩梦与现实交织,让她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梦中,冰天雪地的寒冬,她被吊在树上,鞭子像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无处躲藏,被抽晕过去好几次,可是没人在乎。

耳边惟有歇斯底里的叫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都是你克死了我儿子,你该死!你该死!”

最后晕过去再醒来时,是吊她的绳子直接被砍断,将她就那么直直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那可真疼啊,比从断魂坡上滚下来那种犹如凌迟的剧痛还要叫人难以忍受。

随后她又被拖进屋里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折磨不成人形,浑身上下都在渗血。

那时,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却还是醒了过来。

未得解脱,依旧在俗世中挣扎。

从一个火坑被推向另一个火坑。

以前,她总盼着有人救她、可怜她、心疼她,哪怕对她说句软话也好啊!

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霍姑娘,霍姑娘……”

耳边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仿佛是破开寒冬的暖阳,将她从刺骨冰冷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她迷茫地睁开眼,神色恍惚,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眸中还有残留的惊惧。

孟清和担忧地问:“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她凄厉的呓语,他生怕她挣扎乱动再让伤口崩裂,赶紧下来看看。

他的声音像是有神力一般,轻易能叫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嗯。”她一下忘了扮可怜,出奇冷静地应了一声,“无事。”

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上她受伤虚弱,看在孟清和眼里,她像受了惊吓的小可怜虫,让人不由地腾起几分怜惜。

她好像每次都这般云淡风轻。

当真心性坚韧顽强,豁达非常。

孟清和想。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虽病重却不顾影自怜,实在难得。

自问即便是他,若是被人磋磨成这幅凄惨模样,只怕也很难风轻云淡地说一句“无事”。

当年,阿爹若是能有这般心性,是不是就不会郁郁而终,那么早离他而去?

他由衷赞叹一句:“霍姑娘是个坚韧不拔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到嘴边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又生生噎了回去。

她还是少说两句吧。

啧啧,坚韧,跟骂人似的。

听着像是在说她像野草一样,天生命贱,怎么踩都不死。

孟清和又道:“姑娘若被噩梦缠身不得安眠,我这儿有安神的药。”

想起某些曾经被她加过料的安神药,她立即拒绝:“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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