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眼皮的瞬间,凌秋欲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耳边是熟悉的蝉鸣,鼻尖萦绕着青草被暴晒后的香气。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公园的草坪上,罗萧四仰八叉地躺在不远处,落清雨正坐在石凳上揉着太阳穴,徐晓则趴在石桌上,嘴角挂着一丝晶莹。
“我们……回来了?”凌秋欲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脏剧烈跳动。
没有血色的天空,没有悬浮的文字,没有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
“凌子!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被一个变态作者关在书里折磨!”罗萧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草屑,大大咧咧地笑道,“走走走,为了庆祝重生,我请客吃麻辣烫,加两份肉!”
凌秋欲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手去摸口袋,那支曾改写命运的红笔还在,只是摸起来冰冷刺骨,像一块死铁。
“好,加两份肉。”
四人穿过公园的小径,走向喧闹的市区。然而,随着步伐的深入,凌秋欲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虽然远处有车流的声音,但身边的路人……太安静了。
那个牵着狗的老太太,已经在同一个路灯下站了足足五分钟,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贴上去的面具;那个奔跑的上班族,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摆臂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凌子,你有没有觉得……”罗萧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麻辣烫店怎么还没走到?咱们走了快十分钟了吧?”
凌秋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刺眼的太阳,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只充血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别走了。”凌秋欲冷冷道,“我们没走出公园。”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柏油马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翻滚,高楼大厦开始像积木般崩塌重组,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褪色,变成了灰白色的废墟。而那些“路人”,在这一刻撕下了伪装——老太太的脸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触须;上班族的身体拉长,变成了细长的竹节虫状怪物。
“欢迎来到……蚀迷都。”
一个温润、优雅,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废墟的顶端传来。
凌秋欲猛地抬头。
在原本应该是商场大屏幕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座由白骨和霓虹灯管搭建的高台。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青年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他长得很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是五边形的,像某种昆虫的复眼。
“我是江淮寺。”青年微笑着,声音通过某种共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五星教的引路人。很高兴见到你们,来自‘书本’之外的客人。”
“五星教?”落清雨扶正了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危险的光芒,“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宗教。”
“正经?”
江淮寺轻笑一声,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漫不经心地放下了酒杯。他抬起手,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雪白衬衫的袖口,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跑来的野猫,喵呜一声从废墟间窜过,亲昵地蹭向江淮寺垂下的衣摆。
江淮寺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触碰那只猫,只是轻轻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噗。
没有任何血腥的撕裂声,也没有任何预兆。
那只活生生的野猫在瞬间崩塌,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球,直接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泼洒在灰白的废墟上,冒着滋滋的白烟。
上一秒还是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就只剩下这一滩无法辨认的液体。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四人。
“在这个被神遗弃的世界,定义权是唯一的真理。”
江淮寺终于整理好了袖口,他缓缓站起身,脚下的虚空仿佛凝结成了阶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眼神像是在看几只蝼蚁。
“我看中了你们的灵魂,充满了反抗的张力,是成为‘圣徒’的绝佳材料。”
“圣你大爷!”
罗萧被那滩血水激红了眼,怒吼一声,抄起路边的一块混凝土就要砸过去。
“罗萧,别动!”凌秋欲厉声喝止。
但晚了。
那块混凝土在脱手的瞬间,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眨眼间变成了一只腐烂的死老鼠,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溅出黑色的脓水。
“在这里,物理规则由‘认知’决定。”江淮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们相信它是石头,它就是石头;而我……认为它是老鼠,它就是老鼠。”
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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