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鞋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

顾西东停在冰场中央,聚光灯从头顶垂直打下,在他脚下投出一个边缘锋利的光圈。

光圈之外,两万人的体育馆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手机屏幕光点,如同深夜海面上随波逐流的浮标。

黑色表演服紧贴皮肤,肩部的银色羽毛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这些羽毛是凌无问缝上去的,三天前的深夜,安全屋的地下室,她捏着针线,一针一针把羽毛固定在他肩头。

“黑天鹅的羽毛不是装饰。”那时她说,

“是武器。飞起来的时候,每根羽毛都该像刀片一样划开空气。”

现在这些羽毛压在他肩上,很轻,却重得让他呼吸困难。

左膝深处的疼痛已经演变成持续的低频震动,似有台微型发动机在关节里空转。

止痛剂的药效还有最后半小时,超声波损伤造成的内部出血正在加重——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关节腔内积聚,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逐渐膨胀的水球上。

但他站得很直。

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虚按在胸口——起始姿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冰场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消毒水和冰屑的混合气味。

耳机里,渡鸦的声音切入:

“叶深在包厢站起来。他盯着你,右手握着酒杯,手指关节发白。包厢里除了他还有四个人,两个站在门边,两个在控制台前。控制台屏幕显示音频波形,他们在检查音乐文件。”

“凌无问呢?”顾西东用喉麦问,声音压得极低。

“控制室。她戴着监听耳机,手指放在键盘上。叶深的人没发现她,他们以为她是替补音频师。”渡鸦停顿,

“记住,音乐第三秒。第一段植入只有零点七秒,足够打乱节奏,不够改变旋律。你需要在那零点七秒里做出反应——不是停顿,是适应。”

“明白。”

“观众席第三排,银纽

扣的人就位。媒体区第七个机位,黑天鹅**伪装成摄影师。东侧出口旁边,记者团的设备灯亮着。还有——”渡鸦的声音忽然紧绷,

“裁判席后方,第二排座位,有两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没带任何拍摄设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军人。新面孔,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国际刑警。

或者别的什么。

顾西东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裁判席。

那两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看他,眼神平静,平估,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拍卖的艺术品。

他收回视线。

冰场四周的电子大屏开始倒数:

十,九,八——

欢呼声渐弱,观众屏息。

七,六,五——

包厢里,叶深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四,三——

控制室,凌无问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二——

顾西东的左脚冰刀后移,点冰。

一。

音乐响起。

2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干净、冰冷、精准。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选段,改编成独奏版本,音符如同水滴一样从高处坠落,在冰面的反射中碎裂成更细小的回音。

这是顾西东熟悉的旋律,练习过三百七十四次的节奏,每一个休止符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他起滑。

左脚蹬冰,身体向前倾斜,右臂展开,左臂后收——黑天鹅第一次展翅的动作。

银色羽毛在空气中划出弧光。

第二个小节,弦乐加入。

大提琴的低音像潮水从冰面下涌起,托起钢琴的高音。

顾西东转入第一个转体,冰刀在冰面切出半圆,碎冰溅起,在聚光灯下闪烁如星尘。

第三个音符本该是钢琴的升C。

但出来的声音是——

刺耳的电子杂音。

高频,尖锐,持续零点七秒,如同有人用指甲划过黑板,又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白噪音。

它撕裂了古典音乐的织体,在和谐的弦乐层中凿出一个粗糙的破洞。

观众席响起一片错愕的吸气声。

包厢里,叶深猛地站起来,酒杯脱手,砸在地毯上,香槟溅上他的裤脚。

“怎么回事?!”他对着耳麦低吼,“谁改的音乐?”

控制台前的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不是我们的人!音频文件被动了手脚,第三秒插入了干扰段!”

“立刻修复!”

“正在尝试——文件有自毁锁,强行修复会触发——”

“我不管!”叶深盯着冰面,

“我要音乐正常!现在!”

冰场上,顾西东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

不是计划的停顿,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杂音如同一根针,刺进他已经过度敏感的听觉神经。

疼痛从耳道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头骨。视野边缘泛起白色噪点。

但他没有停。

左脚冰刀在停顿的零点五秒里完成了一次微调,从原定的后外刃换成了前内刃。

这个微小的变化改变了接下来的滑行轨迹,让他避开了预定的第一个跳跃起跳点。

他继续滑行。

杂音结束,钢琴旋律回归。

但节奏已经变了。不是演奏者改变的,是听众的心理时钟被那零点七秒的杂音打乱,

旋律的连续性出现裂痕。

顾西东能感觉到观众的注意力开始分散,能听见看台上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加速。

第二个转体接后压步,冰刀在冰面刮出连续的S形曲线。

疼痛从左膝蔓延到左髋,再到腰椎。

他知道关节腔内的出血在加重,血液压迫神经,让左腿的感知变得迟钝、扭曲。

但他还能控制。

控制室,凌无问盯着主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

第三秒的杂音峰值已经消失,波形恢复平滑。

但她的植入代码还在后台运行——那不是单一干扰,是连锁触发程序。

第一段杂音是钥匙,接下来每一分三十秒,音乐会再次插入干扰段,每次持续时间增加零点二秒,干扰类型随机。

她的耳机里传来渡鸦的声音:

“叶深的技术员在追踪植入源。他们绕过了三个虚拟跳板,还有两层防护。

“预计多久找到真实IP?

“六分钟。你的代码还能触发三次干扰,第四次时会暴露。

“足够了。

凌无问切换屏幕,调出冰场的多角度监控画面。

顾西东正在准备第一个跳跃——一个三周半。

他的滑行速度比训练时慢,起跳弧线偏高,这是膝盖无法充分发力的表现。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西东的目光,每隔两秒就会扫向裁判席后方。

那两个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在记录。

不是用手机,是用藏在袖口里的微型设备,指尖在手腕内侧轻点,如同在输入密码。

其中一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镶嵌的不是宝石,是一个微小的透镜。

录像设备。

或者扫描仪。

凌无问放大画面,试图看清戒面的细节。但距离太远,像素有限。

她切到另一个角度——媒体区的摄影机位,其中一个镜头正对着裁判席。

她黑进那个机位的控制系统,远程调焦。

镜头拉近。

戒面的透镜里,倒映出冰面的反光,以及——冰面上方空气中,某种极细微的悬浮颗粒的轨迹。

颗粒在聚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但通过高倍放大和色彩增强,能辨认出它们呈淡蓝色,以顾西东为中心,形成缓慢旋转的涡流。

凌无问的呼吸停了

半拍。

她知道那是什么。

叶深的“观察手段”之一——

纳米级传感器

它们本该无色无味但叶深故意染成淡蓝色为了让监控者能肉眼确认分布范围。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顾西东:你被包围了。

也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看。

凌无问的手指收紧。

耳机里渡鸦的声音响起:“发现新信号源。冰场下方地下二层有高功率电磁发射器刚刚启动。频率范围……是针对神经系统的干扰波。叶深在远程刺激顾西东的膝盖伤处。”

“能屏蔽吗?”

“我们的设备功率不够。但如果你现在触发第二段干扰我可以把干扰波混进去制造一个零点三秒的屏蔽窗口。”

“触发时机?”

“下一个跳跃落冰瞬间。神经干扰波会在那时达到峰值顾西东需要那零点三秒来稳定。”

凌无问切回音频控制界面。

代码后台显示距离第二段自动触发还有四十七秒。但她可以手动提前。

她盯着冰面上的顾西东。

他正在进入跳跃前的最后加速。

左腿蹬冰时整个身体的倾斜角度明显异常——他在用右腿承担更多发力保护左膝。

但这样的不平衡会影响旋转轴心增加摔倒风险。

三十米。

二十米。

起跳点。

凌无问按下手动触发键。

3

音乐第二次中断。

这次不是刺耳杂音是突然的寂静——所有乐器同时停止持续零点九秒。

绝对的安静笼罩体育馆连观众席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顾西东在寂静中起跳。

三周半。

身体腾空旋转。视野里冰场顶棚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

的光带。

左膝在旋转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比预想的轻——

渡鸦的屏蔽窗口起了作用,那零点三秒里,神经干扰波消失了。

他落冰。

右脚刀齿先触冰,左腿随后跟上,双足落冰。

不够完美,但足够稳定。膝盖的疼痛在落地瞬间回归,加倍,但他用核心力量强行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掌声响起,带着犹豫——观众还没从音乐的中断中恢复。

顾西东滑出落冰弧线,转入接续步。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裁判席。

那两个灰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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