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她走了

陆轻夜站在人群之外，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升至头皮。

搞不懂这一诡异的场景是那位守护神故意为之，还是这些围观的人类本身就有问题。

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道沿着一阵风飘至鼻尖。

段洛生颓然地靠在一旁的电线杆，目光空洞，吞云吐雾。

很明显，他并不会抽烟，每次吸入，都会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咳嗽声。

凶手将会慢慢死在痛苦的因果报应里，陆轻夜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转身要走。

男人散漫地叼着烟，终于开口：“……最后抱一下再走，好吗？”

哈？干什么要这么麻烦？

异兽紧皱眉头，本想是拒绝的。

然而，冷不丁一转头，看见如今模样的男人竟然恍惚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浑身缠满了病弱和阴冷，就像生活在阴暗潮湿地带的人误闯白日，和泼洒的阳光十分违和。

跟最初见到的意气风发的他，简直是两模两样的两个人。

好吧好吧……毕竟是曾经跟她交/配过的伴侣，最后抱一下就抱一下吧。

陆轻夜主动走过去，展开僵硬的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他好像更瘦了，连骨骼的存在感都在变强。

与她的敷衍了事相比，段洛生双臂抱得很缠绵也很用力，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身体分明羸弱却妄图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陆轻夜先是表示了对这烟味的不满，两手扶在他的腰间，想要将他推开。

对方就像黏在她身上的膏药一样，抓起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劲瘦的侧腰上。

她正要使力，脖间却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刺痛。

段洛生薄薄的眼皮低垂，手拿注射器快速完成了动作：“抱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真是卑鄙的人类！

陆轻夜怒火中烧，身体再变得瘫软无力，也可以重重将这个男人按倒在地上。

段洛生胸口再度遭受重击，径直呕出了一口血。

那一瞬间，她已经打算亲手杀死这个男人——如果不是那只白猫的强烈注视，她一定会将这个男人大卸八块的。

四目相对间，终究是他率先红了眼眶。

此时此刻，妻子的眼中有凛冽的杀意，有骇人的愤怒，和浓烈的烦躁……就是没有对他的一点怜惜和担忧。

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

当然，段洛生当然清楚这是因为她没有心脏的缘故。

但这不代表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会放过自己，还是猛烈而可怕地抽痛了起来。

真是奇怪，他还以为这颗遍体鳞伤的心脏已经不会再痛了呢，没想到她随随便便的一个眼神，还是能叫他生不如死。

他的手指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声音却冰冷至极：“我想阻止你的死亡，而你却想杀了我，是嘛？”

“就算是没有那颗心……你对我，就连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陆轻夜第一次看见段洛生这样的表情。

他仰着湿漉漉的眼睛，肤色苍白，嘴角流血，眼尾通红，任谁一看都怀疑他马上就要脆弱得死掉。

可惜的是，异兽是真的一点无法感同身受。

她能够做出来的最大让步，就是松开他，不再给他身上再增添新的伤口。

陆轻夜这次真的准备走了，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他：“……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段洛生倚坐在地上，倏然绷紧下颌，仿佛被这句话激怒了。

一两缕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一只眼睛，配合他眼尾和嘴角的血红，尽显疯子的痛苦与癫狂。

他冷笑了一声，强烈的视线就像要穿透她的眼睛：“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拜谁所赐？当初明明是你先招惹了我，凭什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离我而去？”

真是聒噪。

失去耐心的异兽懒得再跟他谈这些有点没的。

临走之前，她淡淡扔下一句“因为我现在不想要你了”，就恢复真身，一阵风消失在天际。

段洛生全身僵住，钉在原地很久很久。

久到她消失了一段时间，他远眺的目光都没有办法收回来。

他像个失去一切的精神受挫的疯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笑得眼眶彻底红成了血。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当男人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是在被好心的路人捡到的时候。

他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心跳缓慢。

……

一个星期倏忽而过。

镇子里被新的有趣新闻占据了大众的视野，“陆轻夜”的死亡再度被很多人遗忘在犄角旮旯，只有警察还在尽职尽责的追查。

老周是在第三天成为尸体后被发现的，经过一些蛛丝马迹的对照，警方最后锁定了他就是杀害“陆轻夜”的重大嫌疑人，凶器也在废弃厂房的墙壁里被发现。

至此，“陆轻夜”的死亡案件彻底告破。

但没有知道她究竟因何死亡，也没有在乎。

唯一值得大众探究的是，自那天以后，那位活跃在她死亡期间的陆轻夜就彻底消失了。

渐渐的，不少人都将它当成了镇子里的一则都市怪谈，茶余饭后会谈论一二。

千轨镇仿佛又回到了平静祥和的生活。

戚晨中午从公司离开，买了一束花来到医院，迎面正好和同样抱着一束花的程姝相遇。

两个人对视两秒，无奈一笑。

三天前，段洛生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监护病房，但医生仍说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他并没有苏醒。

各项指标检查都没有问题，经验丰富的医生便怀疑，可能是病人本身没有太多的求生欲望。

电梯里，程姝担心地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戚晨：“……非得轻夜姐回来，他才能醒吗？”

戚晨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据说‘陆轻夜’早就死了，那和洛生哥哥结婚的到底是谁？”

程姝是抬起头询问的，这次戚晨没办法装没听见了，笑着耸了下肩：“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电梯很快到达，程姝也在同时得出结论，怀疑是某个蛊惑人心的狐狸妖怪。

戚晨挑了下眉，跟在她后面。

薄情寡性的好友终于吃到了爱情的苦，不禁让他一边唏嘘一边又在庆幸。

庆幸自己并没有像他一样沉沦——人类和非人类的生物，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

奇迹的是，段洛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省人事，而是睁开了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窗外。

这一刻，两人的那颗心都放了下去。戚晨走进去，半开玩笑地：“你这残血还挺经活的，怎么样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出声，空洞无神的黑眼珠一转，视线缓缓落到他脸上。

戚晨顿时不由汗毛直竖，这表情、这眼神……简直像看见了暂时回光返照的死人。

“有她的消息吗？”这是段洛生开口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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