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清梧打样,再加上商户们也明白,唇亡齿寒,若再不出一份力,流民们闹起来了,谁的产业都保不住。

便学着裴清梧的样子,搭起粥棚,为饿极了的流民施粥。

家大业大的,自有家丁帮忙,没有的,赵珏便调度士卒,以防出事。

秦州城内的局势,总算稳定下来了。

但靠着几个商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再怎么财大气粗,余粮也就那么些,怎么能应付得过这样的危机呢。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上报朝廷一条路可以走。

但是,不论是赵珏,还是公主,递上去的折子,都石沉大海一般,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日,裴清梧照例去公主府的时候,见公主拿着一封信,面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我们的公主?”裴清梧笑着上前安慰。

公主却并未有什么表情波动,仍旧一脸的凝重。

裴清梧也察觉到不对。

当即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到底发生何事了?”

公主将那封信递给她:“你看吧,我阿娘叫人传给我的。”

便是公主生母,曲婕妤的来信了。

曲婕妤并非宠妃,但到底是宫中内命妇,天子身旁的人,知道的,自然是要多一些。

裴清梧恭敬接过,展开读了起来。

“吾儿卿鉴:”

“见字如晤。闻秦州事急,闱中亦忧。然则宫中贵妃芳诞在即,圣心甚悦,终日宴游。凡有奏灾异者,皆触忌讳。前日陇右急奏竟被留中,况州府文书乎?方今禁中皆以吉语为尚,非言事之时。儿宜自保全,勿忤天听。”

“临书惴惴,伏惟珍摄。”

裴清梧读完,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公主无奈的目光。

“就,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朝廷才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吗?”

公主点点头。

太荒谬了。

就因为宫中贵妃生辰将近,所以避讳一切不好的消息。

甚至不仅是秦州洪涝的事被留中,连陇右的军报都被扣下,未被送到圣人案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裴清梧没有比现在,更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了。

“公主,那……”

裴清梧知道,公主也做不得主,别说她根本算不得受宠,就是算,这个时候,又能说什么话?

“阿娘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多说话。”公主说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我本就不受父皇重视,而如今,即便是他曾经捧上天的五姐姐,对上贵妃,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

此刻,或许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无辜之人在饿死的边缘徘徊。

明哲保身,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做不到。

裴清梧又看了一遍那封信,字里行间,尽是无奈。

可能连这封信传出来,都是曲婕妤冒了极大的风险。

最终还是没商议出什么结果来。

裴清梧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一路无话。

顾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能看出来她很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眼见乌云低垂,天空又落了几滴雨,顾恒连忙上前,撑开手里的伞,挡在了裴清梧的头顶。

“东家,落雨了,留神莫着凉。”

裴清梧“嗯”了一声:“你有心了。”

顾恒小心翼翼地撑着伞,生怕有一滴雨落下来,淋在裴清梧身上。

然而雨越下越大,织成细密的雨幕,天地间的万物,在此刻都模糊了起来。

此时又起来风,西北的风本就烈,穿过狭窄的巷子时,呜呜咽咽的,听起来,像老天爷也在哭泣。

顾恒赶紧走到风吹来的方向,替裴清梧挡住。

伞就那么大点,兜不住漫天的雨,顾恒一直把伞往裴清梧那边倾。

不知不觉,他的大半个肩膀就露在外头,雨水很快打湿,冷得他不住地打哆嗦。

裴清梧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看了一眼:“呀,你怎么被淋了?快,快把伞往你那边偏偏。”

“没事,我不怕被淋。”顾恒摸着头笑了笑。

然而,下一秒,他就打了个喷嚏。

结结实实的。

裴清梧笑了笑,握住伞柄,往他那边移了移。

“别犟,之前的伤刚好,可别又染风寒了。”

“不,不必……”顾恒忙往她那边推:“我真不碍事,东家没被淋就好。”

“这傻孩子……”

他实在是一根筋,裴清梧没办法。

但这把伞确实是小了,没办法把两个人都罩在下边。

裴清梧想了想,拍了一下顾恒没打伞的那只手:“喏,揽住我肩膀。”

“啊?”顾恒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揽我肩啊,我俩挨近一点,说不定这伞就能装下我俩了。”

顾恒被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

把东家揽进怀里吗?

“等什么呢?”

见裴清梧催促得紧,顾恒没办法,只好伸出胳膊,搂住她的肩膀。

霎时,温香软玉入怀。

风还不怀好意地,吹拂着裴清梧的发丝,软软地擦过他的脸颊,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吹着吹着,二者的发丝还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顾恒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手底下却是情不自禁,将裴清梧搂得更紧了一点。

就让他贪心一会儿吧。

这种办法果然好用,二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踩着雨水,一路跑回了小院。

“阿恒,收了伞就去换衣服,莫要着凉了,我叫银岚给你煮……”

“姜汤”二字未说出口,堵在了裴清梧的喉咙处。

戛然而止是因为,她看见铺子的墙根处,蜷缩着一对母女。

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想来,是因为洪灾流离失所的难民。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五六岁,瘦的如同风中枯柳一般,脸颊深深凹陷,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她的母亲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因为是大人,还能支撑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徒劳地抵御着雨水带来的寒气。

“阿娘……冷,冷……”

小姑娘无意识地呢喃着。

母亲收紧了手臂,哽咽着,像是安慰着女儿,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阿娘再抱紧一点,就不冷了……”

“阿娘,是什么时辰了呀……”

“我记得阿爷说过,等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就是我出生的日子了……”

“我好饿啊阿娘……今年生辰,我不要糖果子了,我只想吃饭……”

小姑娘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裴清梧蓦然想起曲婕妤的那封信。

秦州离长安那般近,同样是生辰,万重宫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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