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眼朦胧,重新捡起那两张画像,倏地攥紧纸张。一时间,恨意宛若水漫金山,“好好好,好你个沈之遥。”

“如此呕心沥血地培养你,便是如此对沈家儿女的。”

“笑话?”

“我倒是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笑话!”

语毕,沈含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她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眼尾的红肿与泪痕悄然褪去,这才离开。

...

-

书房内室。

郁郁葱葱,茶香氤氲。

可县令眉头紧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回想刚才,她心里就堵得发慌,烦躁得很。

的确,是不爽。

下一瞬,沈之遥猛地将手中的青瓷扔了出去。

“哗啦——”

水流飞溅,茶盏四分五裂。

她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胸口起伏不停。

“脑子被夺舍了么?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

呵呵。

怎么不窝火呢?

这些年以来,她宵衣旰食。

不知替沈家干了多少脏活。

现如今。

还得给沈家贵女,收拾烂摊子——

早在数日之前。

仙界下发通缉令,势必捉拿魔女璇玑。

前几天,她才毕恭毕敬将云落县的搜查结果呈递给上头。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倒好,沈含秋冷不伶仃地来一句——

这人兴许就是通缉令上的魔头。

如此,便能彻底定下女子的罪行。

叫路家那书生彻底没了依靠,好收入囊中作妾夫。

???

可如此说来,可不是自己扇云落县的脸吗?

去你的吧!

沈之遥脸色黑沉,径直将湿衣脱下,又狠狠地摔进角落,越想越气。

“什么玩意!”

她压低嗓子,唾骂道。

...

一炷香之前。

牢房里光线昏暗,环境潮湿又闷热。

几个狱卒歪在条凳上。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低垂着脑袋打瞌睡。

璇玑默不作声路过,又暗中掐了一道法诀。

叫这几人睡得更香了一些。

不久,她再次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去。

气味比上一次,还要难闻。

腐臭味、血腥味以及混杂着的体味。

很难不叫人作呕。

璇玑微微蹙眉,迈开步子,视线落在了那吊着的几人身上。

其中一个,脸色泛青。

另一个唇角微张,身体也没了起伏。

璇玑走到最后一人跟前,蹲下。

嘴角带着几分玩味。

男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他的呼吸极浅,却又均匀。

还活着。

还是,上次朝她喊救命的那人。

不知用了何种方式,自个儿挣脱了绳子的束缚。

倒是不傻。

懂得自救,远大于祈求旁人垂怜。

璇玑收回视线,径直起身。

可等她正要向前走,忽而听到一虚弱的男声。

“回、来。”

有气无力,但夹杂着执念。

璇玑充耳不闻。

她自顾自地,抬头看了一眼密室上方——

隐隐约约,有少量气体流动。

见她无意搭理,那人还是不愿放弃。

他的哑得像喉咙里掺了沙子一般,语句断断续续的,但字词清晰,“我、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话音落地,璇玑微微一怔。

“沦落到如此境地,你还在执着什么?”

她轻笑,头也不回道。

身后,那人沉默了片刻。

他勉为其难,这才努力吐出几个字词来,“活...”

“活、着。”

璇玑停住了。

她未曾转身,径直站在那里。

背对着那人,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你从密道进来的。”

男人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每说一个字,几乎是用最后一口气吊着说的,“不是来,折磨人的、衙役,想来、只会是,犯人。

“这里...有她的秘密。”

“我、最了解。”

话音落地。

璇玑转过身来,神情平淡,居高临下道:“呵——”

“这就是你和我谈条件的理由么?”

话音落地,那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继续道:“二十,有八。”

“我数、天数。”

那个人趴在地上,努力支起身子。

他想要抬头看她,艰难开口,一字一句道:“我记得、很清、清楚。”

“我,可以是,人、证。”

沉默良久。

璇玑终于迈开步子,蹲下。

她平视他,道:“好。”

“你说。”

...

-

县衙门口,灯火通明。

两个值班的守卫靠在门边。

一个从兜里掏出了半包瓜子,嗑得起欢。

另一个在揉自己的脖子,神色有些不耐,道:“这排班也是乱七八糟的。”

“这几天,全是夜班。”

“就没睡个好觉,你是不知道,昨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困成狗了。服了我丢。”

嗑瓜子的没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继续吐槽。

“真不知道大人怎么想的,关了人,又不签字,吃饱了饭干等着啊!”

那神色疲倦之人,是真的有些火大,喋喋不休道:“不出事,也是我们牛马兜着,出了事,咱吃不了,也兜着走。”

话音落下,那人也不嗑瓜子了。

她嘴角一撇,不满道:“哎,你少说点。”

“隔墙有耳呢。”

这下,揉脖子的那人更是不满意了,愤愤道:“那咋了?”

“老子就是对她不爽,有意见得很。”

“得得得,懒得说你。”

另一边,无人知晓的角落。

路云舟沉默了许久,又悄无声息离去。

夜风灌进衣衫,吹走几分焦灼。

他走远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想刚刚那两人的对话。

什么意思?

那阿瑶大人,明面上答应着同意。

实际上,要玩拖字诀么?

这可不行。

路云舟暗道,想起娘亲之前办过一桩事情。

对方答应得挺好,可迟迟没有行动。

就这样,明日复明日。

等到再有动作的时候——

黄花菜都凉了。

念及于此,路云舟脚下的步子不觉快了许多。

他得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下一瞬,路云舟陡然停下。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抬头望——

不远处,墙角有一棵半枯的槐树。

树枝斜斜地从里面伸出来,其中一根粗枝刚好搭在围墙上,距离不远也不近。

要不?

试试看。

反正对薄公堂,也干过了。

再干一件出格的事情——

又何妨呢?

念及于此,路云舟撸起袖子就要准备干。

可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动作卡在半空中,然后极快地收回了手。

只见路云舟后退两步,一个阔步,飞快躲进墙角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接着,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仰头往上看——

老槐树的那根粗枝上,有人正在翻越围墙。

可动作有些吃力。

那人先跨过一只腿,然后侧身压住重心。

可随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身后的什么重量拖住了。

是个女子。

只见,她停了一瞬,重新稳住,再把另一个人从墙那边一寸一寸地拖上来。

背后那个人,像是陷入了昏迷。

几乎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女子身上,头垂着,胳膊无力地搭在她的肩上。

那女子卡在树丫之间,架着一个男人,肩膀微微起伏着喘气。

她抬起眼睛,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四周。

视线刚好落在——

墙角阴影里的那人。

路云舟?

一瞬间,璇玑没有出声。

但动作陡然停了一拍。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夜色里对视了一瞬。

璇玑愣怔片刻。

随即,她飞快做出决定。

女子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喘着粗气,娇声道:“郎君。”

“快搭把手,我背不动了。”

话音落下,路云舟想都没想。

他径直走过去,先将那男子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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