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下来,易维希也没有等到他叫‘父亲’的那个人回来。他从学校离开,学校不可能没有联系他的父亲,但对方完全对他漠不关心。

为了忽略正值发育的身体一阵一阵传来的搜肠刮肚的饥饿感,坐在门口的易维希开始回忆一些事,回忆他的父母。

人不是生下孩子就会变成合格的父母,将无知当做无畏结合的近亲夫妻,从被庇护的,可以无所顾忌言爱的少男少女,变成了囿于穷困乏味现实的成年人。在爱情消退后,没办法继续生活在暴力里的女人逃走了,留下‘被背叛’的男人,用谣言和对她唯一留下的‘物品’的无视来报复她。

如果这个‘物品’死了,他大可在未来可能的相逢里,恨恨的对那个女人说上一句——

‘都是因为你那么无情的抛下他。’

夜风微凉,风吹的易维希开始咳嗽起来,在他鼻子也有些塞住的时候,一道人影走来,易维希在还没看清的时候就认出了是谁,血缘真是一种太奇妙太奇妙的东西了,哪怕易维希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这个父亲的印象,哪怕和他的上次见面实际已经隔了很多年,易维希仍一眼认定了他的身份。

他看着这个身材瘦长,面容因为困苦的生活已经显出了沧桑的男人走到身前。

“谁让你逃学的?”

对发生了什么毫不在意,对他在门口坐了多久也漠不关心。

抬起头的易维希,平静的端详着他的脸,基因的继承,本来就是一种彩票,这个为他的出生提供精子的男人,不能说长相平平,但也英俊不到哪里去,和长开后的他差别很大。大概是哪一代的隐性基因起了作用吧。

男人伸出手去开门,他硬邦邦的外套一角,碰到了坐在门口的易维希的脸颊,锁芯转动,他跨过易维希直接走进了门里。

易维希没动。

进去的男人低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易维希,“不知道你在犟什么。”说完,他从里面关门,“那你就在外面坐着吧。”

就这么见了父亲第一面,易维希心中竟没有什么波澜。无论是怀念,还是恍惚,还是恨,什么都没有。他的确把自己当‘物品’,不过自己从头到尾也只是把自己当做寄人篱下,想的也是会把他和这让他生厌的环境一起、全部摆脱掉。

虫鸣起伏,易维希又打起了喷嚏,他环抱起膝盖将身体的热量在被夜风吹走之前留存下来。

后半夜他能进家门吗?

要是在门外坐一晚他会感冒吗?

就在易维希漫无边际的想的时候,从屋檐漏下来的一地皎洁晃了晃。喘着粗气,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身影,将月光逐渐披在了自己身上。

易维希下巴抵在臂弯上,眼珠上抬的看着他——匆匆跑来,又匆匆跑走的男孩,此刻嘴唇破皮,脸颊乌青,肿成紫色的左眼,眼只能睁开一条缝隙。

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人。

男孩把紧握的手伸给他,在看到易维希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之后,他才缓缓将手掌张开——躺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牙齿。

“闻志豪以后不敢欺负你了。”

“看,我把他牙都打掉了。”听他口吻是得意的,只左眼肿的只剩一条缝,此刻神色怎么看都很滑稽。

不是没人为易维希打过架,在发现钱跟地位都输给其他人后,那些男人就只能选择最无能的方式——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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