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瑾顺着台阶而下，只觉视野愈发昏暗。
走到底部时，她才明白，为何其他蛊人能代替阿依灵喂虫。
藏在木屋底下的蛊人场，并非相互隔离的牢房，而更像是一个巨型屠宰场——
近百排十字木架整齐排列，蛊人们就被锁链牢牢禁锢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毒虫毒蛇钻进他们的裤脚衣袖，再满身是血地爬出来。
她在十字架间穿梭。蛊人们一见她，就吓得瑟缩发抖。
某处似乎在泛着血红色的光，还散发出强烈的情线气息。
桃瑾加快步伐，迅速冲向角落那木架。
木架上的黑衣男人垂着头，他浑身缠满锁链，将脖颈和胸膛都勒出血痕。
他身躯起伏平缓，应该是睡着了。
桃瑾停下脚步，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男人湿润的黑发垂下，只几缕贴在他的侧脸。
湿发尖不停滴着浑浊血珠，一些钻进嘴角，一些落进锁骨。
“徐放词？”
桃瑾轻声唤着。
他依旧垂着头，连指尖都毫无反应。
她只得再走近几步，却发觉一奇怪之处。
徐放词背后的两剑鞘，都空了。听雪和望月不见了。
正是那一瞬，黑暗中迅速闪过一片银光。
金属嗡鸣震耳，一柄银剑径直刺穿了她的胸膛。
同时，徐放词吐出一大口血。
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法力。
他抬眼，却只看到那人冷眼拔剑，然后随手将剑扔到了地上。
那人甚至，一滴血都没掉。
为何，为何他一点事都没有。
“徐道长，有这力气，还不用来逃跑吗？”
为了防止阿依灵突然下来，桃瑾还是用的里耶的声音。不过语气和用词却是很明显了。
徐放词整个人怔住，瞳孔张大，不可置信。
血液流进了他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地闭眼，他却还要努力睁眼。
桃瑾从未见他眨过这么多次眼。
“徐道长，眼睛不舒服？”
“……”
徐放词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走不了。木架，是蛊虫做的。”
他声音小而沙哑，桃瑾凑近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木架形态各异，上面蠕动的波浪也各不相同，时不时还有触角伸出来。
怕是徐放词一走，所有虫子都会立即吃了他。
这些虫子，不是分尸虫。他们被吃了，就再无回天之法了。
“嗯嗯嗯——”
旁边那个“白粽子”突然激动发声。
桃瑾拨开嘴部的白布，立即放出了一张喋喋不休的嘴：“哈——桃姑娘！我们等你等得好苦！”
薛殷挣扎不止，显然是不满自己被如此束缚。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双臂和身躯绑在一起，外边还要加裹几层白布的。
“桃姑娘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我和放词兄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喂虫了！天呐！”
“不就是过来追个妖犯吗？！我薛殷何罪至此！我没亏过谁，对妖也是实事求是的，从来没偏见。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对我？！”
“不就搭了个赶尸船吗？也没丧尽天良啊？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喂虫！”
他脸被白布遮完，只剩一张嘴暴露出来。
偏偏那张嘴还要不停吐唾沫星子：“桃姑娘我跟你说，让我喂虫，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那虫是从我嘴巴爬进我肚子里的！”
“在我身体里吃了一圈，又从嘴巴爬出来！咦！我绝对是被疼晕过去的！”
桃瑾无语抱臂，“薛少主，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要带你们上去喂虫了。”
“不过……我该怎么让你们下来呢？”
薛殷开心得上下嘴唇跳舞：“对哦！只要桃姑娘你把我们放下来，就可以直接捣毁南谣宗了！”
“薛少主，虫子难道把你脑子吃掉了？？？”
薛殷嘴巴一抿，“……桃姑娘，你可以直说，何必这样讽刺人。”
即使是知道桃瑾来了，两人依旧是一副塌背垂肩的状态。
徐放词眼神疲惫，都没有用冰山脸冷冻全场，实在是精神不佳。
她小心捏了捏两人手臂，只得到软绵绵的手感。
“就怕，你们俩体内有什么不好对付的蛊虫。万一阿依灵吹一吹笛子，你们爆体而亡就麻烦了。”
她眉头微蹙，“来这儿之后，你们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会不会只是把你们放在这里喂虫子……”
薛殷摇着白布头，语气遗憾：“我们来之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还能活着。”
徐放词不置一词。想来也是毫无所获。
桃瑾却有了些想法。
刚才走过整个蛊场，所见蛊人无一不是身强体壮的青年男人。
徐放词和薛殷都算这里面年轻的。
里耶算计了他们三个，却放过她和青岳。说明阿依灵是极其看重身体条件的。
为何炼蛊人执着于抓人喂蛊，归根结底，自然生长的活人，才是喂蛊的最佳选择。
将食肉蛊放进体内，必然对该人有所损害，影响饲料品质。
况且如果蛊人体内真有虫子限制，阿依灵也不会放这么多虫子在这里牵制。
她刚刚才说过，虫子不够了。
那么蛊场的虫子一定是必须的。
桃瑾可以确定，只要他们走下十字架，这个局就破了。
“桃姑娘，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和放词兄的遗言。”
“哈？”桃瑾想笑，“你帮他想？”
薛殷嘴瘪着，嘴角覆盖整个下巴，“对啊，谁叫我是他唯一的朋友。还有，桃姑娘，出去之后，你记得去趟鹤归山。”
“我们水云阁的老巢在那。告诉我爹和我娘，别指望我继承家业了，让他们再生一个。他们还年轻……”
“扑哧。”
桃瑾干脆把他面上的白布都揭开，笑眼盈盈：“薛少主，恐怕你还是要继承家业了。”
再次看到熟人的脸，看到光明，薛殷热泪盈眶：“桃姑娘，其实你真的是仙女，对吧？”
桃瑾眉尾挑着，耸了耸肩：“不大可能。不过我也时常怀疑。”
“咳。”
徐放词突然轻咳一声。
见他们都看向他，他愣着眨了眨眼，缓缓将头转向另一边。
“放词兄，你嗓子不舒服？”
他眼神关切，不似作假，“我刚才听见桃姑娘说，你眼睛也不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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