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重工业县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灰白色的雾气一起到来。

远处的钢厂拉响了早晨六点的汽笛,浑厚而沉闷。

红梅旅馆房间的窗户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花,将外头的天光折射成一种并不刺眼的、冷清的灰蓝色。

暖气管道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宿醉、脂粉、霉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复杂气息。

姜青瓷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她皱了皱眉,眼皮沉重,这具身体像是被人拆卸过一样,从肩膀到腰背,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

但在这份酸软之下,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奢侈的踏实感,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在无数个被霓虹灯和酒精浸泡的夜里,她总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紧绷状态。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上斑驳的蛛网移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杂着楼下早餐摊刚出锅的油条香气,正顺着窗缝钻进来。

姜青瓷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冷。

她的手背擦过床单,触感粗糙且冰凉。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八九分。

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早就不在身上了。她此时此刻,只穿着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里。

姜青瓷的大脑宕机了。

随后,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那群老板不怀好意的脸,推拒不开的酒杯,那种让人浑身发软发热的异常药效……

以及,模糊中那个冲出来挡在她身前、身上带着冷冽北风气息的县一中校服。

“完了……”

姜青瓷喉咙干涩得发疼,嘴唇微微颤抖,

她猛地掀开被子,视线在床单上慌乱地扫视。

床单凌乱不堪。

她身上的衣服被脱没了,那件她用来撑场面的旗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

这屋子里有别人动过她。

那些男人得逞了吗?她失身了吗?是不是被……

巨大的委屈和屈辱感,让姜青瓷的心尖觉得很酸涩。

她平时再怎么风情万种、游刃有余,脱下那层妩媚的皮,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南方小城被骗、被伤害、最后像浮萍一样飘到北方来的姜青瓷。

她不怕陪酒,不怕说笑,最怕这种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当作物品一样对待。

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泛起浓郁的酸涩。她咬着下唇,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她想要尖叫,想要痛哭,但常年混迹风月场养成的肌肉记忆又让她咬住了牙关,把所有的崩溃都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她浑身发抖、不知所措的时候,身侧的被子忽然动了一下。

姜青瓷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她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床铺的另一侧。

……是那个男人吗?

她要带他去派出所,说他强迫了自己……

姜青瓷看准了,好像不是。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孩。

周相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连拉链都没拉开,就那样局促地缩在被角里。她昨晚显然是在床沿守了一夜,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床尾。

此刻,她大半张脸埋在粗糙的枕头里,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只寒风里被冻僵的小狗。

而在周相念的右侧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极其惹眼的痕迹。

一个完整且边缘有些晕染的、饱满的红色唇印。

那是姜青瓷昨晚涂的口红。经过一夜的摩擦和折腾,那抹艳丽的红色在小周白皙的脸颊上晕开,显得格外性感,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纯真与颓靡交织的反差感。

姜青瓷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凑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自己着小周说热,她拉着小周的手拉下自己的拉链,她凑上去想亲吻她……还有那件被她踢到一边的丝绒旗袍,以及此刻她身上仅存的内衣。

“天啊……”

姜青瓷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床头,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真切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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