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让的师父,也姓方。

他进院子,卸下行装,主动走过来朝南怀芝做自我介绍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神色,把她当做客户一样热情问候:“这位姑娘,是来咨询什么服务的?”

南怀芝刚从二楼下来,目光投向她身边的方周让求助。

“师父,这是我的客人。”方周让的意思是有他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

方师父把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摆手唏嘘地打趣了一句,“行,孩子长大了,跟我分起什么你我了。”

方师父兀自去院子喂鱼食,他旁若无人的自得其乐,倒是让南怀芝有一些窘迫。

“我没别的事情要问了,就先走了。”南怀芝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时间临近正午,按照其他人家里的习惯,应该留客吃个午饭,方周让脑海里闪过这个稀奇的念头,又觉得可笑。

他和师父一起长大,从来就没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一日三餐也是对付着过。

把那些荒谬的念头打散,方周让只对南怀芝浅浅一笑:“慢走。”

南怀芝从来时的那条巷子慢慢走出去,巷子里的光很暗,她的背影像是直接隐没在光里瞬间消失的。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方周让靠在门边往巷子外张望,被师父突然探过来八卦的眼神吓得黑沉了眼色。

方周让扭身进屋。

方师父紧跟不舍,“我说你这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一单生意也不接,就指着我这个老东西到处张罗赚钱,原来是咬着大鱼了。”

方师父摩挲着下巴回忆着:“回来前我就看见巷子口停得那辆车,不便宜。她这一身穿着打扮,也不是开便宜车、搭公交的普通人。”

关上屋门前,方周让长手横在门前认真纠正,“她不是大鱼。”

嘭一声合上门,屋外不死心地又传来一句:“没赚到钱?她这么有钱还不舍得花给你啊。”

方周让懒得理论,师父这个人只会用钱盘算一切。

小时候,方周让被师父拿竹鞭子恐吓着学易经八卦的时候,很不服气地跟他顶撞:“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凭什么领养我。”

师父笑得满脸褶,像是在品鉴古玩一样按住方周让,细细看他的面相,满脸欢喜。

“你死了爹,又死了娘,没人要也没人疼,我肯养你,你应该感恩戴德了。”

“不过你小子虽然孤煞坐身,偏偏又是财星入命,我指望着你助我发大财呢。”

后来方周让把这些东西学透了,才明白师父领养他只是看重他偏财运好,能吸财,又是没亲缘的孤儿,就算长大了也不会有人来寻回,不至于白养一遭。

方周让才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符书翻了一半,师父又在外头敲门。

“帮你也煮了一碗面,出来吃。”

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是一碗清汤面,只是碗面上多了一只煎过的荷包蛋。

方师父吸溜了一口面,看着迟迟不肯动筷的方周让,“蛋黄不吃给我。”

方周让闷声把鸡蛋咬了一口,连带着煎得油香的蛋黄。他不挑食,但师父总是借故从他碗里抢食。

青春期以前方周让就不胖,一到开始长个的时候,他就瘦的浑身只剩骨头。

他在学校里饿得头发昏,听不进去课,师父也因为他天赋高,看事准,整天催他跟着一起去摇幡算命,他脑一热就退学了,算命维生到现在。

在新社会新时代,干这一行不缺钱,要赚大钱得看命。

在遇到南怀芝以前,方周让也一直得过且过地赚一餐吃一餐,凑合生活。

“既然你那条大鱼不掉钱,你就少花点功夫。”师父把面汤吸溜完,撂下碗,认真和方周让合计。

“这房子主人明年就回来了,替他们看了十几年房,也省了不少房租,到时候搬家,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方周让埋头吃面,不应声。

方师父又说,“我接了一个摆事的新活,是前段时间刚认识的一个客人,当时替他摆了个阵法,他见效果不错,又找我,这一回虽然麻烦了点,但给得真不少。”

方师父伸出三根手指在方周让面前晃了晃,压不住的得意。

“三万?”方周让猜。

方师父抿唇一摇头,“三十。”

给的确实多。

但方周让清楚门道,钱越多,事儿越邪。

果然,方师父殷勤的眼色递过来,“我前几天才知道,这客人也找过不少摆事的,一结果一个两个,都死了。”

他又说:“我一个半条腿进棺材的老东西去怕顶不住,你命宫凶星重,压得住,陪我一起去瞧瞧。”

“既然怕死,那就别去。”方周让冷冷看着师父。

方师父抬掌就要朝方周让脑袋上劈下来,方周让也早就习惯,游刃有余地躲过去。

“有钱不挣,傻不傻?”方师父打了个空,涨红了脸,“你就这一回陪我去瞧瞧,把事情平了,钱到手,你是去钓大鱼也好,还是去当什么小白脸,我都随便你。”

方周让还真思考了几秒,于是问:“至少告诉我到底是摆什么事儿?”

“就一小姑娘,命数短,她爸爸想帮她借点阳寿,多活几年。”方师父把缺德借运的事情说得轻巧。

方周让眼色沉了沉,点头应声,“行,我跟你去看看。”

南怀芝回到家,南维民正在客厅看商业杂志,两个人许久没有同时待在家里,南维民看见她回来,生疏地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把公司的事情平了。”南维民神色平静,没有赞赏,只是陈述。

“只是缓兵之计,如果根源问题解决不了,他们还得闹。”南怀芝一脸疲惫,故意在南维民正对面的沙发坐下。

南维民合上杂志,有几分兴趣的样子,“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带头闹事的叫郝禄,他主动承认了是董事会那些叔叔撺掇的。”南怀芝不藏着掖着,她特意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和南维民把事情说清楚。

南维民把杂志压在交叠的双腿上,沉思了几秒,才劝说似地对南怀芝柔声道:“他们毕竟也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年,这一次虽然做得过火了,但好在没闹出大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南怀芝微微一笑,让人看不清楚心思,嘴上却是很体贴,“爸爸,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公司这半年,我一直只顾着埋头苦干,很多事情都处理得很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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