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复染愈发犯懒，连房门都不爱出了，整日里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卧房。
日子分明平静得很，可无来由的，她总是觉得乏味。
写的东西堆在了一起，有心想要整理一番，随意抽出一页宣纸，眸光流转间，凝滞的不只有动作。
流绘担心明复染会闷，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一些逗趣的小玩意儿，自己闲暇时，更是寸步不离守着。
这不，人才刚进院子，见侍女们在院中暖亭休息，想着明复染，心情愈发好了。
“郡主今日可有不适？”
“回公子，郡主一切都好。”一名侍女上前，照常回禀，“郡主用过早膳后在书房习了会字，说有些乏，正歇着呢。”
卧房中的炭火很足，明复染倚靠在贵妃榻上，手中的书只握了一半。许是觉得窗外的日光刺眼，这才拿过扇子挡在眼前。
流绘推门时明复染并无动作，想来是睡熟了。
流绘很多次注视少女熟睡时的面容，每日清晨，她还在发梦的时候，会很恬静。
若是哪日醒得早，刚睁眼时，整个人都懵懵的，稍微哄一哄，可谓是予取予求，看了便叫人心软。
换了平日，流绘虽不忍心扰了明复染的安眠，却也定是要将吻落在她眉间的。
可是此刻，明复染的半张脸被手中的扇子遮住，柳眉微蹙，睡得并不安心。
“是我还不够好，才会让你有所忧思……”
流绘几乎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到他自己都听不清，他守在一旁，伸手去捞地上的书时，并未发现，明复染眼角，那颗无声滑落的泪。
“我忽然之间有些后悔了……”
观星楼，许晏将沏好的茶递给明复染。当初一手推进发展的人，如今却在与明复染相对而坐时，竟也有了几分怜悯之心。
其实明复染不怎么喜欢茶，她更偏爱一些清爽的饮品，只不过是国师大人物欲实在不高，观星楼的日常所需虽然都是由宫中内务府特供，却也仅仅是所需。
江南来的好茶，在明复染口中也品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是足够让神思更清醒些。
垂眸本是想一笑了之，视线却不偏不倚落在了腰间的那只香囊上。
明复染原本以为，自己的坦然，是从送走柳纺那一刻开始的如今看来，或许在默许这枚香囊贴身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回头路了。
“我竟不知自己有如此颜面，竟能得国师青眼。”
许晏的动作一顿，心里清楚明复染不过是随口玩笑，却还是抬起眼，认真说道:“郡主，你很难让人不喜欢。”
“也包括国师吗？”
“当然。”
许晏人情淡薄，即便是同抚养她的帝后，也是礼节大于亲近。她曾以为，这世间，于她唯一有所不同的明复染，也不过是沾了那不告而别之人的缘故。
待此间事了，各归其位，再无纠葛。
可明复染好似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从回京第一次听到祈安郡主的名声时，许晏便不自觉去关注。
确认了明复染便是许晏一直在等待的人时，从第一面起，她便一直在默默收集有关她的消息。慢慢的，她竟想要去探究明复染。
许晏是世间仅有能看出明复染与常人不同的存在，只是也仅限于此。
姜大将军的女儿，这个名头说出去太响亮了，很轻易就能够串连起来龙去脉。但是许晏其实并不清楚，明复染的另一个过去。
所以许晏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经历，才塑造出明复染这样的人。
“我答应过一个人，会尽己所能护你周全。”许晏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正色，“郡主，若是之后，你我还有相见之日，我便将你想知道的，全数告诉你。”
送走明复染，茶还温热，许晏指尖轻敲桌案:“世子既来了，便见一面吧。”
“只不过，想来世子无意品茶。”
许晏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流绘，做了一个举杯的姿势。
屏风后，流绘脸色不明，在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明复染走出观星楼，上了马车。
“国师是刻意让我听见的。”
观星楼守卫森严，纵然流绘身手高超，能够不惊动禁军潜入，想要瞒过许晏还是有些难度。
许晏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捻了捻指尖，打量着不远处，沉着脸色的流绘。
京中传言不虚，流绘素有清正之名，为人亦算稳重。只是他身上，除却世家子的矜贵，更多的是因年少有为，多年浸润上位者权力的傲气。
而落在许晏眼中，则称得上直楞。
许晏一眼便注意到了流绘腰间那只香囊，她也记得明复染垂眸看向香囊时，眼中的挣扎。
“那世子跟踪郡主来此，偷听她人谈话，又可称得上君子吗？”
“是玥儿不知道，还是国师不知道？”
流绘一句话，将原本理亏的事，硬驳了三分。
流绘忧心明复染不假，可若是没有明复染的默许，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如此行事的。
而许晏，流绘承认自己眼高于顶，可这里是国师的观星楼。没有国师有意纵容，流绘纵使有本领通天，又能听到一个字吗？
许晏没有说什么，算作默认。
“那世子今日到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流绘一共也没站多久，匆匆听了个尾声，云里雾里的，只是心里犹如提醒他一般，恐惧渐生。
“我想请国师解惑，祈安郡主对于国师来说，究竟与我们有何不同？”
流绘自小长在宫里，自问除了帝后和萧长珺兄妹，自己同许晏已经可以算作“熟识”了。
明复染讨人喜欢是寻常，被人偏爱也是正常，可许晏那样冷心冷情的人，待明复染另眼相看便也罢了，竟能让明复染同她交心。
“世子觉得呢？”
许晏没有顺着流绘回答，反而是重新抛出问题:“世子，我知道你与郡主情谊深厚，可若是祈安郡主，并非你所认为的呢？”
“玥儿便是玥儿。”流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后知后觉，“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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