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饲蛊人的威胁,秋满决定当做没听见。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魂没了,还在意区区一具肉//体做什么?
真是好没有杀伤力的威胁。
秋满将钱袋压在脑后,重新躺下睡觉,反正晚上一到点扶尸蛊就会强行控制她入睡,她不怕白天睡多了夜间失眠。
柳闲送来的晚饭一如既往的丰盛,鸽肉丸子汤,虾笋卷,焦香烤鸭,配的乌米饭,还有两样清甜的素菜。
他特地分了两个食盒,一份给饲蛊人,一份给秋满,分量都不算多,秋满的那份多了一样甜点酥酪。
饲蛊人不爱和秋满同桌吃饭,要么秋满先等他吃完,要么她拎着饭盒去别的地方吃。
因此,秋满会趁着这段时间先去沐浴,等她沐浴完,饲蛊人也吃好了。
天色黑下来,秋满老老实实回到蛊屋等扶尸蛊发作,很快失去意识,倒头就睡。
她以为自己这次又能一觉到天明,没想到半夜突然肚子疼,把她疼醒了。
秋满不以为意,熟门熟路地蜷起身子,两手捂住肚子,像一只被烫熟的虾,她习以为常地忍耐。
估计是体内的毒又发作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习惯了就好。
这一疼便疼至天明,打破以往毒素发作时间最长的记录,秋满意识昏昏,心想难道是身体发现她快死了,所以赶紧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狠狠折腾她?
这也太坏了。
疼了大半宿后终于消停,秋满实在没力气起来吃早饭,干脆将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一上午没被敲门声骚扰的饲蛊人有些心不在焉,思索片刻后放下手中雕刻了一半的檀木盒,缓步离开房间,发现院子里的另一份早饭原模原样地放着,里面的早点半点未动。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吃饭,多半是出事了。
虽然不太在意她的生死,但饲蛊人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他的扶尸蛊还在她体内。
蛊屋中,秋满呈十字型脸朝下趴在被子上,汗湿的长发披散在被子上,半侧的清瘦脸颊黏连了两缕黑发,睫毛微微颤动,睡得不太安稳。
饲蛊人捏住她手腕,漫不经心地把了会儿脉。
她中毒了。
但因为她体内稀奇古怪的毒本来就多,新毒实在没什么本事,顶多让她疼了半宿。
饲蛊人收回手,没再管她。
既然死不掉,那便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多出来的毒会不会加速她的死亡时间,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待他再回到院中,石桌边已多了一名黑衣娃娃脸少年。
“公子,陆知州到了,想要见您。”娃娃脸木着脸说,这话听着恭敬,语气却轻松自在。
“不见。”
“真不见?”娃娃脸确认道,“认真计较起来的话,陆知州也算你半个师叔,你真不见?”
饲蛊人嗤道:“他算个什么东西。”
娃娃脸:“好吧,那我去回他。”
话是这么说,人却笔挺地站在原地,直瞪瞪地瞅着他。
饲蛊人:“还有事?”
娃娃脸指了指桌上的早饭:“我能吃不?”
饲蛊人:“可以。”
娃娃脸大喜,正要拎走秋满的那份食盒,就听饲蛊人道:“你若不怕毒死,就吃吧。”
娃娃脸:“?”
他火速松手,倒退半步,瞪着那个食盒犹如面对此生大敌,语调上扬:“又来?”
那群没脑子的白痴好不容易消停两年,怎么突然又开始了?
娃娃脸对“毒”这种东西向来退避三舍,一听饲蛊人那话,顿时连声招呼也没打,扭头便要翻进隔壁那个闹鬼的大宅子。
在他身影消失前,饲蛊人忽地开口。
“定微。”
娃娃脸从墙那头伸出个黑乎乎的脑袋:“怎么了?”
饲蛊人道:“下午清闲居,让姓陆的把他那蠢货儿子带上。”
娃娃脸:“……哦。”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
秋满睡了一上午,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正好赶上柳闲来送午饭。
柳闲刚要走,赶巧瞧见她从后院出来,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询问道:“秋姑娘今日怎么没吃早饭?是不是不合胃口?”
秋满愣了下,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早饭食盒,明白过来,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昨晚失眠,将近天明才睡着,就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刚刚才醒,没来得及吃。”
原来如此。
柳闲松了口气,不是嫌弃他做的饭就好。
秋满怎么可能嫌弃,她只恨不能再多吃几日这些美味的饭菜。
饲蛊人一直没有出来吃饭,秋满不小心将心中疑惑说出,柳闲便解释:“我刚来送饭时在门口碰见他,他说有事出门一趟。”
秋满诧异。
一天十二个时辰,能在屋里待十一个时辰的人居然主动出门了。
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要他亲自出门去处理。
在秋满看来,饲蛊人是一个集神秘与有钱于一体的人,气质矜贵,说话难听,脾气还难搞,他这辈子活得一定很有底气,想来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但她不打算深思,她一个活不过三天的普通人,去想那些麻烦事干嘛,有时间不如多吃两口饭,以后上路也能当个饱死鬼。
开开心心吃完午饭,秋满揣着柳闲送的桃汁水溜达去后院亭子里晒太阳,今天天气不算好,云层又多又厚,阳光照不下来,她睡得不怎么安稳。
过了小半个时辰,秋满愈发觉得不对劲,她何止是睡不安稳,她根本是肚子疼得睡不着。
最近这毒发作得是不是太频繁了些?昨天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吗,今天还来?
这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呀!
秋满揉着肚子,满脸疲惫地和它打商量:“姐,你消停点行吗?大家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疼你也疼啊。”
“我最近可没苛待你,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呢。”
“再说,我都没几天好活了,你真的不能发发善心,让我舒舒服服地走吗?”
肚子不语,只是一味地抽抽。
秋满一怒之下翻身坐起,然后猛喝桃汁水,试图先把自己撑死。
此举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极其不划算。
秋满无奈,秋满打滚,秋满一拳打中旁边的一条腿。
咦?哪来的腿?
她抬头,对上一张蒙着黑色面罩的脸,旁边还有一张差不多的脸,两人左右太阳穴的位置各纹着一条拇指长的青色小蛇,红色蛇眼,看起来十分邪恶。
大白天穿一身夜行衣闯进别人家,脸上纹蛇,腰间挎弯刀,一看就不是好人。
秋满看了眼他们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手腕,默然片刻,缓缓举起手,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汉有话好说,劫财还是劫色?”
左边太阳穴纹着蛇的好汉压根不搭理她,径直把弯刀挂在她脖子前,嗓音诡异阴森:“你就是饲蛊人的相好?”
口音不大像中原人。
秋满懵了:“啊?”
她哪里看起来像饲蛊人的相好?
她改还不行吗?
右边太阳穴纹着蛇的好汉不给她否认的机会,抢先道:“哥,和她废什么话,直接把人抓去蛊屋不就知道了?”
蛊屋?蝴蝶屋?他们的目标是那间屋子?
好汉哥单手拎住秋满的后衣领,动作粗暴地将她拖去前院的蛊屋,本想将她摔进门里,后又顾忌到什么及时收了力。
秋满被扯得一个踉跄,脑袋“嘭”地一下重重磕到门上,顿时眼冒金星,腹部的痛意更是不减反增。
好汉哥刚松手,她便脸色苍白地滑到地上,一副喘不上气的虚弱模样。
好汉弟大吃一惊:“哥,你把她撞死了!”
“她今天就算是死也得先给我把门打开!”好汉哥强硬地抓起秋满的手按在门上。
秋满浑身疼得快晕过去,头疼,手疼,肚子疼,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两人一人站在一边,隔得远远地抓起她的胳膊去推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两人立即往房门两边躲避,生怕里面会突然钻出什么东西吃掉他们。
没了桎梏,秋满终于能自己扶着门站起来,她疼得满头大汗,左右看看他们,率先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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