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上,程江雪坐在桌边吃面时,已经快十一点。
屋子里还有个人,怕引起注意,她只开了一盏小灯。
灯光是透亮的暖黄色,姜茶一样洒在桌面上。
她面前一碗清汤挂丝,几乎刚煮好就端了过来,热气一扑一扑地往上升,在她眼前散成一片白雾。
程江雪穿着睡裙,头发没干透,她微微俯身,用筷子挑起几根细面,小心地吹。
“唉,你吃了吗?”她转过头问周覆。
他靠在床边休息,点头:“在去给你买的时候,吃了一点。”
程江雪挑着面,目光落在他又包扎了的手上,她说:“一只手也能开车,还来得这么快,不怕路上出状况。”
“这不是担心你饿了吗?”
周覆说完,她的面咬下去,烫得吐舌头。
他笑,起身去拿了瓶水:“我说的吧,都饿成这样了。”
“你最近不回家吧?”程江雪忽然问。
周覆坐到她近旁,他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得天天把你看好了,哪有空回家?”
不回家好,省得他爸妈看见他的伤,又要问哪儿来的。
才到白水镇多久,就让他接二连三地犯险、受伤,旧疤痕刚消下去,就又被新的覆盖,程江雪也觉得太说不过去。
如果换了是她
这样,程院长八成会跳起来骂,你离我女儿远点!
程江雪拨开头发问:“他们、他们还要怎么样吗?”
“应该是不会。”周覆把面条端过来吹凉,“大概我多虑,但这些事关系到你,能不多长个心眼吗?明天我送你上班,下课我也会去接,没看见我的话,你不要走出学校。”
“要这么谨慎,这么麻烦吗?”程江雪举着筷子,愣愣地问。
周覆点头:“要,发生一次就够了,再来一回,我不能原谅自己。”
吹得差不多了,程江雪挑起口面来吃:“我惹的事,你为什么不原谅自己?”
“什么你的事,我的事?”周覆听得刺耳,他用勺子舀了点面汤出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过去三年,我认定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未来,那么,我就得对你负责,这些都是我有私心的个人行为,你不用觉得是负担。”
“不管你是怎么想,从接你到镇上的第一天,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不上烫,程江雪囫囵把面吞下去:“你想要的......什么未来?”
周覆抽出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认真地说:“结婚,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也许以后我们还像今晚这样大吵;也许我考不上遴选,要过两年,等年限满了才能调走,离你很远;也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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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支教回去,喜欢上另外的人;也许你爸妈是文化人,他们清高,看不上我和我的家庭......但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问题,总之我会赖着你,也都会把它们解决。
她听得有些结巴:“赖?你过去、你过去可......
可没这么长远的规划,这么足的耐力,也讲不出这个字眼。
连她要去英国留学,他都觉得充满了变数,将来是不谈也罢的。
现在连她爸妈的态度都掂量起来了。
周覆嗯了声:“过去都是我的问题,让你白生了好多气,也耽误了我们三年。
人不经事便不知情重。
什么异地,什么家庭的阻力,什么怕她长大,怕她移情,怕她认为他不够好,不过是他在年轻时自私怯懦的借口。
其实根本不用怕,只要有足够的爱和信任。
异地可以解决,阻力也会像雪山一样消融,见异思迁了就给她扳回来,不够好就做到更好。
“但我还没考虑好呢。程江雪捣着面条说,“不过我家人不喜欢你这一点,倒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周覆去学校找她时,顺便把她的包也拿上了车。
说什么就来什么,还真是程秋塘的电话。
“爸爸。程江雪把手机贴到耳边,接着吃面。
程秋塘被太太劝好以后,也没发作:“你这么晚才吃饭?
她说:“嗯,碰到一点事情,回来晚了。
“好,爸爸也跟你说件事。程秋塘愁得睡不着,破天荒地,躲在露台上抽起了烟,“你这批支教的计划,由一年改为了一学期,放寒假就给我回来。
“这怎么可能?程江雪眼珠子都要掉进碗里,“来的时候是说一学年的。
长远不抽,程秋塘被呛得咳了两声:“学校有学校的安排,一学期还不够你胡闹的是吧?江城这边的教学任务就不管了?真是!
“你说的我不信。
“不信你就等通知,看文件。
“等就等。
程江雪刚要挂断,又听见她爸说:“你在那边好好工作,别生出什么花花肠子,爸妈都不同意你远嫁,早点睡。
讲完程秋塘就撂了手机。
“听见了吗?程江雪也讪讪地放下,“态度还很强硬呢。
周覆无奈地扯了下唇:“听见了,如果你爸这句话有所指的话,那对我的看法不是一般大了。
“应该没有特指吧?程江雪也怀疑起来,“他不认识你呀,也不知道我恋爱过。
“是,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哪儿配让他们知道?
程江雪凑近了看他:“你这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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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覆又张狂地笑:“天底下没有我怕的事。真要说怕,我也就怕你。
“怕我什么?
程江雪鲜亮柔软的嘴唇在他面前张合,引逗得他不知所措。
怎么一碗面吃这么久?
周覆咽了咽喉结,他说:“怕你不爱我,再也懒得理我。你刚来的时候,对我那个态度,一个眼神看得我,啧,后背腰都是凉的,感觉这辈子没指望了。
“不会啊,我看你挺自在轻松,还能跟我耍嘴皮子。程江雪疑惑地说。
周覆心虚地摸了下鼻梁:“硬撑而已,心里一直在打鼓,看八百遍你的脸色,去琢磨你是怎么想的。
程江雪也感觉到了,只是不敢确认。
不管她在做什么,但凡和周覆出现在同一画框内,就有道目光黏在她后颈上,热**,还有点痒,像夏夜磨灭不掉的蝉叫声。
她张圆了嘴问:“这么久,你都这样过来?
周覆点头:“我正经本事一件没有,就是会装腔作势。
“今天作不下去了,还要**。程江雪软烟似的瞟他一眼,“我从来没见过你动粗,比刀抵我背上还害怕。
在她的认知里,周覆温和有礼,游刃有余,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严谨的秩序本身。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有点讨厌他这份清醒。
但今晚他真的因她失控,行为偏轨,强烈满足了她内心的激情后,程江雪又觉得,男人还是稳重冷静来得好些。
“现在还怕吗?他的指尖摩挲在她腕上,带了微微引诱的意味,连嗓音都低哑了下去,“我搭一下你的脉,看快不快。
程江雪摇头,她太知道周覆想做什么。
这毕竟是在宿舍,她下意识地觉得羞,躲避着他目光里的欲念,后来直接站起来。
“我那个......把它扔出去。程江雪说。
周覆伸了伸手:“哎,让我去。
程江雪头也没回:“不要,就你那个手,好好待着。
他连洗澡都是高举着完成的,哪还端得了热汤面。
周覆高声说:“快点回来,外面黑。
程江雪嘟囔了一句知道。
这哪里黑了,头顶的灯不是好好亮着吗?
她丢完,又笃笃地跑上楼,在水池边漱了两遍口。
“程老师。楼道里有人叫她,是左倩。
程江雪嗳的一声回头:“怎么了?
左倩手臂上搭了件衣服,上前查看她的脸和四肢,担忧地问:“我刚从派出所来,白大勇在那儿受审呢,他和几个流氓还拿刀吓你啊,没事吧?
“没有。程江雪笑笑,“刘所长他们是好样的,及时救了我。
左倩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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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弄眼地说:“得了,我知道是周委员,老刘说啊,他带人找了你半夜,急疯了。咦,他人呢?也没在宿舍里待着。
人......人就在她房里。
程江雪喉咙发涩:“可能去忙了吧,我不知道。
左倩替她觉得冤屈:“这个小吴真是,你帮她,她还跟老公讲这个,怎么也要守口如瓶啊,好没意思,还不如你那些学生。
“当看清了一个人吧。程江雪徒劳地牵了下唇,没笑出来,“话说回来,我做事的确欠妥当,这也是对我的一次教训,算宝贵的成长经历,以后绝对不能乱帮忙。
“还挺乐观的。左倩拍了拍她的脸,“我真羡慕你,又率真又热忱,看起来比我还柔弱,但为了自己的学生,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一次一次,大家都看在眼里,上次黎**还在大会上说,程老师人小莽撞,但却做了我们很多冷心的大人不敢做,也不会去做的事。虽然偶尔也会犯错,但谁年纪小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对了?
“嗯,黎**讲话真有水平。程江雪心头一暖,“谢谢你,左姐姐。
左倩笑说:“受
了那么大的惊,快去休息了。
“好的。
入秋后,月色也不再潮润丰满,清瘦地挂在天边。
程江雪进去时,她屋子里安静极了,窗帘缝里吹出虚虚的白,和一股侵骨子的凉气。
仍然只有那一盏灯,周覆微侧着身子,眼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在她床上睡着了。
他身形虽然瘦,但却高大,一张单人床躺了他,她就睡不成了。
程江雪去推他:“唉,你别在这儿睡,回去。
“回去?周覆跑了一晚上,到这会儿才松下劲来,懵懂地睁眼,“哪儿去?
“当然是回你自己房间。
周覆躺着不动,来拉她的手,小声说:“别赶我走,你的枕头好舒服,闻起来很香,我几秒就睡着了。
像被他摇动的小狗尾巴扫到,程江雪的巴掌心烫了一下。
“你是睡着了,我怎么睡啊?她的手抽不回来。
周覆移了移,可怜兮兮地说:“我就睡这一点,保证不影响你,能收留我吗?
程江雪瞪他一下:“讲得你无家可归了似的。
“是没有家,你不给我就没有家。
“唉,头发......
程江雪被迫伏在他胸口,往后去摸,又被他反手制住,摁着后颈吻了上来。
她的长发铺在枕上,乌云一样柔软而蓬松地,将他们一起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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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覆像吻到了她的发丝,吻到了她的鼻尖,透薄的眼皮,微烫的脸颊,他重重地把她往身上摁,迷乱地、动情地吻着她的所有。
他的嘴张得很开,程江雪被他的力度压制住,像是要把她完全含入口中。
舌尖刚一碰上那两瓣唇,就被他研磨着、狠扫着汲过去,程江雪细细密密地抖着,登时摩擦出丰沛的汁水,不受控地流出来。
接吻的动静越闹越大,老旧的铁架床承受不住,发出吱呀的响声,纱帐上,隐约有几片陈灰落下。
“唔,有人,有人。程江雪呼吸困难,只剩张大口喘气,不停蹬月退的份,“会听见。
但周覆没停,直到把她彻底叱得獬出来,才紧紧抱住她。
程江雪还动不了,微阖了眼,灯下面带潮红,无力地枕在他臂上。
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像朵被暴雨浇透的海棠,一道雾气弥漫的娇艳。
刚熘了一滩,程江雪浑身软绵绵地,不自觉地凑过来索吻。
周覆稳稳抱着她,把她的气息又喂进她嘴里:“到我身上来,好不好?
“好。程江雪晕着脑袋,只会伸出舌尖给他。
周覆笑着含住她的唇:“还真答应,我跟你开玩笑,这里不方便。
“那你......程江雪蹭了蹭他的鼻尖,话也软得没骨头,“那你还这样。
“没关系,就和我接吻。
就用这副事后状态靠在他怀里,和他说话,尽管他自己的形状也不容忽视了,但还是敌不过皮肉厮磨的愉悦。
程江雪吻他的唇角:“我今天骂你了。
“早该这样骂了。周覆闭着眼,用掌心摩挲她的后背,“我们都端得太厉害,缺少的必要交流太多,才一步步弄成这样。早能吵的话......算了,不说了。
“我爸妈从来不吵嘴。程江雪的手在他胸前乱动,小声说,“我关于爱的启蒙,都从他们身上学来,以为跟恋人相处,就该和和气气的。
周覆舒服得嗯了声:“情况不一样,他们彼此了解。当然,都是我没给你安全感,让你觉得关系浅薄,吵上一架,那么点情分就要散了,对不对?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程江雪耳朵热热的,腿心被爻得红软一片,体内余韵未消,“再说了,你那么高高在上的,谁敢骂呀。
“现在还高高在上吗?
程江雪摇头:“接受了劳动人民的洗礼,好多了。
“是,感谢群众对我的再造之恩。周覆把手伸进她头发里,睁开眼看她,“以后不会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就算让我滚,我也只会先转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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