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写字楼下的临时停车区时,江逢灯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这顿饭吃得实在算不上体面——她饿大劲儿了。

先前工作状态时还不觉得,进了店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后,理智全线溃败,点菜时恨不得把菜单都勾一遍。

裴伊在她点完后接过平板,删了几道含花生或其它坚果酱的才确认下单。

等菜上齐,江逢灯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说,埋头就吃。

裴伊全程没打扰她。

吃到十二分饱,江逢灯抽空喝了口水,人已经撑到开始放空,放空后又不受控地看裴伊,看了一会儿裴伊后理智猛地归位,有点赧然:“啊!我是不是吃相太凶了?”

裴伊说:“没有,你只是饿了。饿了吃饭,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让江逢灯那点不好意思消散,转为理直气壮,于是她理直气壮地笑、理直气壮地吃、理直气壮地用公筷给裴伊夹了筷菜。

夹完才想起,裴伊是个不爱被安排的人,包括被安排吃什么。

于是理也不直、气也不壮……

江逢灯正要说抱歉,却见裴伊已经吃掉了。

走出餐厅时已经快下午三点。

江逢灯坐进副驾,舒了口气:“活过来了。”

裴伊看她一眼:“你经常这样不吃饭?”

江逢灯靠着椅背,闭着眼:“忙起来就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要么饿过头没感觉了,要么就是现在这样,能吃下一头牛。”

“不健康。”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我知道。裴总要给我优化日程了?”

“已经在考虑了。”

江逢灯笑起来,没再接话。

车里放着纯音乐,旋律舒缓,她听着,有点昏昏欲睡。

开到工作室楼下时,江逢灯才彻底清醒。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话还没出口,车头前走过一个人。

江逢灯想也没想就按下车窗,探出头喊:“欸,董森之!你等我会儿!”

那人回头,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件宽松的黑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的。

六月的天气,应当是温度正好,董森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江逢灯,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容短暂,还没等人看清就散了——

因为他隔着江逢灯看见了裴伊。

董森之朝车子走过来,步子迈得大,边走边说:“快点儿,就等咱俩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逢灯也急,拉开车门就要下去,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裴伊说,“拜拜!今天谢谢你!”

裴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已经走到副驾的董森之,又落回江逢灯脸上:“注意休息,把你助理的微信推给我。”

“好!”江逢灯应得干脆,关上车门就朝董森之跑过去。

裴伊看着她的背影。

她跑向那个男人,两人并肩往楼里走,董森之的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习惯性动作。江逢灯侧头跟他说什么,语速很快,手还比划着。

直到两人消失在玻璃门后,裴伊才收回视线,驶离了这里。

江逢灯被董森之拽着往电梯走。

“你怎么才来?”

江逢灯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也才来?”

董森之侧头看她,“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

“跟裴伊?”

江逢灯愣了一下,没想到董森之会直接认出裴伊,但还是点头:“嗯。”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董森之没再问,江逢灯也没再说。

她们认识很多年了,在法国读书时就是同学,住过同一栋公寓楼,在同一个咖啡馆赶过作业。

江逢灯在法国拍的第一部短片,摄影师就是董森之,她们在巴黎的街头巷尾拍了一个冬天。

那片子的成片只有二十七分钟,却在次年的戛纳电影节上,拿下了短片单元的桂冠,她们一起站在过领奖台上。

后来毕业,两人走了不太一样的路。

江逢灯偏爱捕捉瞬间情绪的自然主义风格,各路奖项的评委用钟爱她镜头下的感性穿透力,这让她获得法国电影圈的支持,一路过关斩将。

董森之则沉迷于技术层面的炫技——长镜头、复杂的场面调度、让人眼花缭乱的视觉把戏。

这深受美国影评人的青睐,他的一部200分钟的一镜到底,在电影节上获得的评审团特别奖,将董森之推向技术的神坛。

那一年,两人的名字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分别在大西洋两岸最挑剔的舞台上留下刻痕。

可走到现在却没什么差,因为现实很快教会她们,现在已经和三十年前不一样,纯粹的自我表达养不活团队。

于是二人都开始接商业片,拍广告,拍能赚钱的东西。

江逢灯现在手头在筹备的《无声火》是部科幻题材的商业大片,她是总导演,董森之推掉了另一个项目的邀约,自降身份来给她当B组导演。

江逢灯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四五个人。制片人看见二人一块儿,抬了抬手:“江导,董导。”

“抱歉,久等了。”江逢灯拉开椅子坐下,董森之坐在她旁边。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讨论预算,讨论拍摄进度,讨论演员档期。江逢灯吃饱了饭正有力气,全程高度集中,语速快,决策果断。

结束时已经快六点。

制片站起来,拍了拍江逢灯的肩膀:“江导,这片子压力不小,您多费心。”

“应该的。”江逢灯笑笑。

其余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董森之。董森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了。

江逢灯正收拾桌上的资料,却听见他问:“你跟裴伊在一块儿了?”

她动作没停:“干嘛问这个?”

“他看着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江逢灯笑了:“那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董森之睁开眼,看向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种一脸‘离我远点’的类型。”

江逢灯把资料塞进包里:“他人挺好的,而且我接了他的项目,给他导他公司的宣传片。”

“你没否认跟他在一块儿了。”

江逢灯把记忆往回倒,确实没否认,但不知道该怎么否认、又没法承认,毕竟这关系不是还在考虑阶段么?急得她直挠头,挠完茅塞顿开——这事儿跟董森之又没关系!

于是她小发雷霆:“你别揪我的话!”

董森之知道她性格,的确没再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晚上去片场看看?”

“去。布景应该搭得差不多了,得去看看效果。”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已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江逢灯走着走着,突然说:“董森之。”

“嗯?”

“一直忘了说,谢谢你来帮我。”

董森之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少来这套,我是为了钱。”

江逢灯笑了:“知道你是为了钱。”

两人正聊着呢,江逢灯手机就响,是葛瑞思。

她那边的背景音里混着婚礼进行曲。

葛瑞思的声音压得很低:“光光,我在我表妹婚礼上,你猜怎么着,裴伊跟我一桌!要不我给我表妹使个眼色,待会儿带人轮番给他敬酒,灌个半醉,然后你过来把他接走,怎么样?姐妹来助力你的一夜春梦!”

“那怎么行!”江逢灯想也没想就驳回,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地址发我!”

葛瑞思那边立刻报了个地址,还没来得及吐槽她这口嫌体正直的反应,一个带着醉意的男声突然插缝出现,语气亲热:“这不是裴少吗?稀客稀客!前两天伊主任那新闻怎么回事啊?真像网上传的闹出人命啦?那这就给压下去啦?裴少您给说说。”

江逢灯脚步突然停下,伊阿姨的新闻?她完全没听说。

她一停下,惹得董森之也跟着停下,不解看她。

电话那头,葛瑞思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超……真的假的……”

江逢灯瞬间回神:“葛瑞思,你替我看好他,别让混蛋欺负他!我马上到!”说完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董森之,手一伸:“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车被小吴开走办事去了。”

董森之只听到了她对着电话的焦急语气,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她神色紧绷,二话没说就把钥匙递了过去。

他自己则准备用手机叫车。

江逢灯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停车场跑:“我先送你回家!”

“你要去哪儿啊?”董森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新都的那个草场庄园。”

“那也不顺路啊。”

“方向盘在我手上,我说顺路就顺路!”江逢灯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哪有抢了你的车,还让你自己打车的道理!”

董森之看着她迅速坐进驾驶座,知道拗不过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行,您说了算。”

江逢灯开得又稳又快,间隙里,她透过后视镜看了董森之一眼,董森之和国内媒体的关系比她密切,她问:“你听说过前两天关于伊雪晴的新闻吗?”

董森之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听了一耳朵,假的。”

江逢灯眼睛一亮:“展开说说!”

“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有病人自己在外头乱买药吃出了问题,家属想讹医院。当时就调查清楚了,和伊雪晴和医院都没关系。不知道谁又把这陈年烂账翻出来,估计没给够钱,导致连个热搜都没蹭上。”

“那你能帮我搞到澄清证据吗?”江逢灯追问。

董森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你是为了谁这么上心?”

江逢灯依旧看着前方路况:“为了正义!”

“少放狗屁,不说实话我不帮。”

江逢灯急了:“你管我是为了谁,你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董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还真就没再问,开始不知道给谁发消息,几分钟后对江逢灯说:“等着,很快。”

“谢了谢了。”江逢灯松了口气。

把董森之送到他家小区门口时,董森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把一份电子文档发到了江逢灯微信上:“你要的东西,原件扫描,带公章。”

江逢灯匆匆扫一眼,确认了有用,心头大定:“回头请你吃饭!”

董森之下了车,弯腰透过车窗看着她:“开车小心点。”

“知道!”江逢灯挥挥手,车子立刻调头,朝着婚礼方向疾驰而去。

-

赶到灯火通明的郊外庄园时,天色已近全黑。

草坪上点缀着串灯和烛台,婚礼晚宴正酣,音乐悠扬,但江逢灯无暇欣赏,她循着葛瑞思之前发的桌号位置,穿过欢声笑语的人群,朝着相对僻静一些的角落长桌走去。

这一桌的外围站着两名安保人员,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为了确保这桌客人的清静与安全,也变相划出一道界线,让其他想看热闹的人知难而退。

这道界线并不能阻隔无形的刀剑。

桌边氛围僵冷,与周围浪漫欢愉的婚礼格格不入。

江逢灯还没完全走近,就听见争执声已经传来。

油滑的男声不依不饶:“裴少,别不说话啊,大家也是关心嘛!伊主任当年那事儿,到底怎么平掉的?你就当给兄弟们传授传授经验呗!”

他身边围着两三个同样面色泛红的同伴,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是一伙的。

挑事的男人叫袁锵,袁家的酒店集团近年来崛起,势头挺大。其产业与裴家是竞争关系。

裴家虽然势大,但树大招风。袁家觊觎裴家的地位和人脉,但又无法面对面掰手腕。

可惜袁锵沉不住气,婚礼是喜庆场合,他会误以为在这样的场合下,即使言语出格,裴伊为了不给主人家添堵也会忍让。加上酒精壮胆,便促成了他鲁莽的挑衅。

翻出旧闻当众发难,既是报复,也是想令裴伊失态。

周航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停帮裴伊反驳,可惜他嘴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抵不过对方人多嘴杂。

裴伊却一直没回应。

葛瑞思本来该保持中立,毕竟这是她表妹的婚礼。但她受江逢灯之托,不知不觉就和周航站到了一边。站边久了,听着那些越来越不堪的含沙射影,她也憋了一肚子火。

江逢灯越走越近,听到葛瑞思咬牙切齿:“再叭叭信不信老娘一巴掌给你们扇回娘胎里,你们这群贱人!”

裴伊坐在那里,却仿佛感应到什么,抬头,几乎在江逢灯出现的瞬间就看到了她。裴伊眼中闪过意外,立刻站起,就要朝江逢灯走来。

然而江逢灯冲得更快,跟个导弹一样,无视安保就发射了进去。

她顾不上理会全桌人或诧异或看好戏的目光,在葛瑞思的尾音里,响亮地接了一句:“贱人!”

这一声骂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和怒意,切割桌上虚伪的暗流。

正准备接她的裴伊,硬生生停住脚步,震惊的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低下头,握拳抵在唇边,成功地掩饰住了嘴角的笑。

“你谁啊?”袁锵被当众骂了,面子挂不住,涨红了脸站起来。

江逢灯没理他,先扫了一眼裴伊,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转向那男人,抬起下巴:“你现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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