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鼎船载着人缓缓驶向塘口码头,一路上碰到的船只不断。

江元才正在码头查探,就看见海面上一艘船驶来。这船并不循着航道入码头,也无其他动作,只在眼前来回晃悠,瞧着并不像寻常船只。

他问:“这是什么船,从前可来过?”

张勉生仔细看过去,只是船离得有些远,除了能看清船的样式异常华丽之外,其余并不能分辨出什么。

他正要出声,忽然意识到渔船驶来的方向,不确定道:“难不成是长照船厂的新船?”

江元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问我?”

张勉生心里一惊,赶紧摇头,解释道:“长照船厂在镇子北边,这大船从前未曾见过,并不像普通商船或是客船,倒像是新船试航。”

江元才对这解释勉强满意,只是仍皱着眉头,道:“可惜太远了些,否则我倒要看看这长照船厂的能耐……”

张勉生正要附和两句,就见海面上的船调转方向,朝码头驶来。他赶紧道:“来了,船过来了!”

江元才立马大步往岸口走去,“过去看看!”

越长照和梁勉春从船厂过来,一路上,梁勉春对宝鼎船越看越喜欢。

这船造得精细,各个部分用的木材也不同,不仅提高了船只的耐用性,而且船上有两个舵,在远海航行的话,抗风抵浪的能力,比普通船可要强不少!若在近海航行,则不会轻易搁浅,这对海船来说可是极大的好处!

梁勉春盯着舵手们操作,眼睛一眨不眨,羡慕之色简直要溢出来了。

越长照见她这副样子,笑着问:“勉春姐,去试试看?”

梁勉春迟疑道:“这,这不合适吧?”

越长照轻轻推了她一把,“要亲自试过,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徐二,你退下来,让梁姑娘试试。徐大,你注意把控方向。”

眨眼间,越长照就做好安排,船舵边的位置立马空缺出来,梁勉春再推托不得,她咬咬牙往前走,扶上船舵。

徐大道:“梁姑娘,您往右边转动,咱们掉个头,往码头去。”

说完这话,徐大先操纵起来。梁勉春见他面无异色,心里也悄悄舒了口气。手上立马做出行动,跟着徐大的节奏慢慢调整。

码头风浪小,宝鼎船更是稳如磐石。梁勉春和徐大相互配合,船只果然缓缓动了起来。

等到了岸口,梁勉春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她道:“长照,这船可真厉害,比我从前见过的都稳当!”

越长照看着她,得意得很。

码头的人也发现这艘新奇的船,不少人驻足观看起来,有人认出船上的越长照,惊奇道:“那是长照船厂的人?”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站在船尾的就是越姑娘。”

“瞧着又造出新船了?真了不得!”

塘口镇的人对长照船厂并不陌生,从去年的排钩钓到今年的新草船,次次都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张勉生自然也认出来了,他摸摸鼻子不吭声,只期望江元才别问才好。

可事与愿违,江元才听到旁边人的议论,问道:“果真是越长照?你从前不是与她有婚约,怎么没认出来?”

张勉生讪笑一声,道:“未曾有过婚约,只是儿时相识罢了……”

江元才指着越长照旁边的梁勉春,嗤道:“我看你离家太久,竟是连亲姐也不认识了。”

张勉生不说话了。

江元才也无意找茬,他往前走,张勉生立马跟上。

越长照注意着岸边投来的眼光,心里又多了些成算。

梁勉春道:“若是有了商船,往后我可以往江南跑,还能去广地看看,听说那边的市舶司——”

“女子掌舵是大忌讳,越姑娘,这对新船来说可不是好兆头啊!”

梁勉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二人抬头看去,岸边趾高气昂的,可不就是说话之人,不过旁边畏畏缩缩站着的,竟然是张勉生。

江元才又道:“海上行船凶险万分,从来都得慎之又慎。可你们却不顾规矩,竟让女子掌舵,这船若是出海,必然惹得海娘娘大怒,说不得要船毁人亡!”

这话一出,岸上的人又议论起来。

“竟有这样的说法?从前却没听过。”

“我倒是知晓些,说是女子阴气重,若掌舵的话,确实容易招来灾祸。”

“这不能吧?从前也有女子出海捕鱼,也没出什么乱子。”

越长照听着岸边的议论声,怒气陡然升起。她不知这人是谁,可张口就要毁她生意的,决不能轻易放过!

她冷笑一声,道:“你这话说的无理,既然是规矩,那我倒要问问,这规矩从何而来?又在什么典籍上有所记载?”

江元才愣了一下,道:“这规矩……都是先辈们口口相传而来,哪里有典籍记载?”

“谁的先辈传下来的?我家从未听过这些,难不成是你家传下来的?若是你家传下来的,你自己好好遵守也就罢了,何故拿来腌臜别人?张口闭口便是船毁人亡,我倒想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又提高声音,道:“何况海娘娘何时因女子出海震怒过?从前渔民生活多有不易,女子捕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敢问大家,谁又没吃过女子捕的海货呢?可若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梁勉春也加把火道:“诸位在海边讨生活,谁能不盼着风调雨顺,日子也能好过些。江元才,你张嘴就是船毁人亡,可见实在不是心善之人!”

塘口码头附近本就是鱼市,做生意的皆是普通渔民,听到这话瞬间气愤不已。这些富贵人讲究也就算了,怎么还管得了他们出海捕鱼的事!

“这话说的是,从前我家日子穷苦,若不是俺媳妇捕海货的技艺好,如今还不知在哪里讨饭呢!”

“就是啊,这说话的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塘口镇有这规矩?”

“听口音像是塘西镇那边的,莫不是过来捣乱的?”

势头一边倒向越长照,江元才瞬间气短不少,他强撑着,指着船上的两人,“妇人之见!且等着吧,终有一日,你这船定会出事!”

江元才说完就转身离去,生怕再慢些又要惹来什么。

张勉生看着走远的江元才,又看了眼船上的梁勉春,咬咬牙转头就走了。

梁勉春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长照却是疑惑,问道:“江元才是塘西镇江家的?张勉生为何跟着他?”

梁勉春解释:“是江家的长子,勉生……不愿在家待着,便整日跟在他后面。”

越长照无语,从没见过守着家业非要给别人当跟班的。

宝鼎船还要继续试航,转头又往偏远处转悠起来。只是才划行没多久,就看到有船在海面上倾斜着。

越长照和梁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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