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章失忆
“吱呀——”
食月骤然起身,椅脚跟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姬谕从未见过大人如此失态,下意识地跟旁侧的姬聆对视了一眼,随即继续道:“此前君王刘狩不仅联合了诸国兵力讨伐云梦泽不渡江家,私底下还另外派了南王秘密领兵出征,而后又刚好在胡虏攻入长乐城,冕帝弃城而逃时,打着驱除胡虏的名号领兵入主长乐城,疑似早有预谋。”
“胡虏怎么就攻入长乐城了?冕朝和冕帝难道都是纸糊的么?”食月拧起眉,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案,“据我所知,冕朝纵使人才凋零,能人也是有几个的,文臣中有左右两位摄政王,武将里也有号称冕朝左膀右臂的大司马和大将军。冕帝就不说了,懦弱无能,至今还能坐在天子的位置上简直全靠这几个朝臣撑着,倒是他那位皇太子颇有韬略,就是可惜体弱多病了些,因需要常年静养而鲜少涉政。”
姬谕这些都是调查过的,很快便道:“胡虏攻入长乐城前,左右摄政王恰好都不在朝中——君国联合诸国兵力讨伐云梦泽不渡江家的军队有三路,其中一路由君国大王子刘宏和赵国将军张长野率领,但张长野却在抵达云梦泽前因病暴毙身亡。赵国一开始没当回事,只当是意外,兼之几处疑点比如遗体为何不运送回赵国而是直接下葬等等都得到了合理解释,就没有继续深究。直到联军开始攻打云梦泽后,才从揽月国和一些小诸侯国传出风声,一些狼狈逃避追杀回国的使臣将君王刘狩在除夕宴上明目张胆逾越礼制,公然蔑视天子,并威逼他们臣服,否则赶尽杀绝一事昭告天下。赵国这才醒悟过来被糊弄了,不由大怒,要出兵攻打君国,左摄政王为了此事特地临藩赵国商讨相关事宜。而右摄政王则联合揽月国,亲自领兵劝退此次参与了讨伐云梦泽不渡江家的其他诸侯国,意图瓦解联军。”
“如此一来,左右摄政王都不在朝中,皇太子又行踪成谜不知在何处静养,大司马也重伤未愈,似乎至今仍然昏迷未醒,朝中竟一时间没有了能主事之人。而胡虏那边,起初只是有多股游散的胡虏势力穿过赵国边界不停滋扰冕朝边境,后来开始有少数胡虏在长乐城内作乱,甚至还有个别混进了宫廷,虽然最后都被当场杀死了,但还是致使冕帝惊惶之下做出了荒唐的决定,竟然下了死命令让镇守西北的大将军速回长乐城驻守,生怕臣子不听他的,还以妻儿寡母相要挟。”
食月无言地揉了揉眉尖,问:“然后呢?”
姬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硬生生顿了片刻才道:“后来冕帝醉酒强要了大将军的妻女,母女俩大约是觉得没有颜面再活在世上,随即双双自尽身亡,消息传到大将军耳中后,他怒而抛弃前程和理智,撇下军队单人一马独闯皇宫,想要弑君为妻女报仇,但在要杀死冕帝的那一刻他却犹豫了,随后被救驾来迟的锦衣卫杀死在了紫宸殿上。”
空气莫名沉凝了许久,只能听见冷风从窗扉间的缝隙钻入,轻拂过雪白宣纸上嶙峋黑骨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低低叹息。
半晌,食月才打破了沉默道:“所以是冕朝西北的第一道屏障没有强将可以镇守了,这才致使胡虏一路攻入势如破竹,直捣帝都长乐城?”
“正是如此。”姬谕也回过神,眼底满是嘲弄之意,“城破前一日,冕帝便带着冕后和皇次子弃城而逃,往揽月去了。而长乐城被胡虏侵占的次日,君国的南王便领着军队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长乐城外,只用了半日就击退胡虏,堂而皇之地入主长乐城了。从胡虏滋扰冕朝边境到君国打着驱除胡虏的名号入主,只用了短短七日,其中时机之巧合,很难说这不是早有预谋。”
食月沉吟片刻后,突然说:“冕朝大司马至今重伤未愈,查查是怎么回事。”
姬谕觉得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点头应下。
倒是姬聆隐约猜到了什么,忍不住瞥了食月一眼。
说完正事,食月才神色稍缓,笑着同他们闲聊了几句后,便赶二人去吃晚食了。
屋中再没有其他的人了,她勾起的唇角才缓缓下拉。
许久,她才沉下心拿起一本公文批阅,写下批语后,却又盯着那与公子有几分形似的字体发了会儿呆。
“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食月以为是周景和他们几个,便随口道:“进来。”
直到门扉推开,露出一张瓷白冷冽的美人脸,她才后知后觉来者何人。
“妹妹。”
青年一双薄瓷般细白的瑞凤眼朝她看来,眼底含笑。
“生辰喜乐。”
·
千里之外,长乐城。
落仙池。
清透的池水澄澈如蓝玉,水面常年氤氲着白色水雾,模糊了池水中的一尊紫白莲台。
莲身雪白,莲瓣染紫,莲脉游金,莲蕊粉绿。
其上躺着一个雪肤乌发的少年,他枕着一只玉枕,半身素衣都浸泡在了池水里,温融的暖意从四肢百骸沁入,源源不断地温养着这具身体。
少年似是许久未醒,朦胧水雾之中,他长睫倾覆,温柔秀丽的眉眼恬静安详,犹似白玉雕成的一尊神像,温润,圣洁。
落仙池主殿,用内力为公子疏导了几个昼夜的陈绽刚走出来,凤便裹挟着一身寒意走进来,问道:“公子还未醒?”
陈绽蹙眉,摇了摇头:“未曾,我只能暂时以内力压制十日,还是须得邀江先生前来。”
凤颔首,转而沉着脸道:“长乐城被乱臣贼子侵占了。”
陈绽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朝他疾走了两步:“到底发生了何事?”
凤大致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随即眸光阴郁狠辣地说道:“胡虏作乱,滕吉之死,想必皆是那君国所为!我怀疑那付仁是故意放你我走,实则另有图谋!”
陈绽想说什么,但一想到长乐城如今的境况,他又根本无法反驳。
等到凤走了,他还犹自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声惊呼,才打断了让他沉溺其中的思绪。
“陈公子,主子醒了!”
陈绽一怔之后,面露喜色,他匆忙走进落仙池,一眼便看到了长身玉立在莲台之上的少年。
少年抬起一双丹凤眼朝他看来,长睫丰茂如羽,瞳仁乌黑清润。
陈绽眼见为实,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唤他公子时,却听少年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
陈绽一愣,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
时玉树离开后,食月看向他在桌案上留下来的生辰贺礼。
反正左右无人,她将灯烛移近了些,翻开一一细看。
上回他已经借珍宝阁掌柜之手给了她一块令牌,可以任意支取银钱不说,现在又给了她天下三大钱庄的支票,厚厚一沓都盖好了私章,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缺银钱用。
再往下翻是一沓地契,整整三十套遍布天下各个诸侯国,从宅院地址和占地面积来推断,上至山庄别院下至隐蔽民居都兼而有之,可以适配不同的身份,考虑得可以说是非常周到。
她将每套都仔细看过后,原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想除了金银地契之物以外,最后还有一张简单列就的条目,看似简单,但当她一行行看下去时才发现,竟然是他可以供给的铁、铜、煤、盐等矿产的数量,而且数量庞大!
庞大到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君王如果知晓了臣民竟有这等资源,都会令其人头落地!
食月一瞬间觉得十分心惊肉跳,但紧接着就平静了下来。
她心如止水地将东西妥帖放好,转身随手推开一扇窗飞掠出去——
然后,在昏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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