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清明。

老街的雨下得淅淅沥沥,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屋檐滴下的水珠。街角的“清心镜坊”还开着,但招牌已经褪色,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宋小雪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软布,细细擦拭一面铜镜。镜子巴掌大,镜面澄澈,边缘雕着缠枝莲纹,正是往生镜的碎片之一——三年前那场变故后,镜子碎成了七块,她只找到这一块,其他的不知所踪。

“小雪姐,我来还书了。”

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是刘小虎的弟弟,刘小龙。三年前镜中城事件后,刘小虎和女朋友陈倩结了婚,第二年生了儿子,小店交给弟弟照看,自己去了省城发展。

“放桌上吧。”宋小雪头也不抬,继续擦镜子。镜面映出她的脸,二十五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也多了几分疲惫。

刘小龙把书放下,凑过来看镜子:“小雪姐,你又擦这镜子啊。都擦三年了,还不够亮?”

“不够。”宋小雪轻声说,“要擦到能照见他为止。”

刘小龙不说话了。他知道小雪姐说的“他”是谁。三年前那场变故,老街的人都知道。陆青禾用自己换回了王婶他们,魂魄困在镜子里,再也回不来了。从那以后,小雪姐就守着这家店,每天擦镜子,等人。

“对了,小雪姐,我哥让我告诉你,省城那边有个古董展,展出好多古镜,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有你找的那种镜子。”刘小龙说。

“古董展?”

“嗯,就在省博物馆,下周末开始。我哥搞到两张票,让我给你一张。”刘小龙从书包里掏出票,放在柜台上。

宋小雪拿起票看了看,是省博物馆的“明清铜镜特展”。她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到票上印的一幅展品图时,愣住了。

图上是一面铜镜,镜背刻着八卦图案,镜面虽然蒙尘,但能看出是完整的。最让她震惊的是,镜子旁边标注的名字——镇邪镜。

是百里镜的那面镇邪镜?可那面镜子三年前不是碎了吗?

“这镜子…从哪来的?”她问。

“说是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借的,好像是姓…百里?对,百里先生。”刘小龙说。

百里。宋小雪心里一紧。百里家的后人?除了她,还有其他百里家血脉活着?而且有镇邪镜?

“我去。”她收起票,“谢谢你,小龙。也谢谢你哥。”

“客气啥。”刘小龙摆摆手,走了。

宋小雪看着手里的票,又看看柜台上的往生镜碎片。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像在呼应什么。

也许,这次省城之行,能找到别的碎片,或者…找到让陆青禾回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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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博物馆。

周末的博物馆人很多,但“明清铜镜特展”在偏厅,人少些。展厅不大,布置得很雅致,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几十面古镜,从唐代的海兽葡萄镜到明代的八仙过海镜,琳琅满目。

但宋小雪的目光,只盯在展厅中央那个独立展柜上。柜子里,那面镇邪镜静静躺着,镜背的八卦纹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镜面虽然有些划痕,但整体完整。

是它。虽然和三年前那面有些细微差别——镜背的“镇邪”二字更清晰,八卦纹的雕刻更古朴——但她能感觉到,这就是百里镜的镇邪镜,或者说,是同一面镜子的另一个“版本”。

“喜欢这面镜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宋小雪转身,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微笑看着她。

“您是…”

“我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姓百里,百里文。”男人伸出手,“看你对这面镜子很感兴趣?”

百里。宋小雪心里一跳,握住他的手:“我叫宋小雪。这镜子…是您的收藏?”

“算是吧,祖上传下来的。”百里文走到展柜前,看着镜子,眼神复杂,“这镜子,据说是我祖上一位叫百里镜的方士用过的,能镇邪驱鬼。不过我觉得,就是面普通的古董镜,只是年代久远,有点传说罢了。”

不,不是普通镜子。宋小雪心里说,但没表现出来。

“您祖上…是做什么的?”她试探着问。

“方士,或者叫道士。”百里文笑了笑,“听我爷爷说,祖上在明朝是钦天监的官员,懂些风水术数,后来家道中落,就隐居乡野了。到我这一代,就剩下我一个,在博物馆混口饭吃。”

“您…没有其他家人?”

“没了,父母早逝,没兄弟姐妹,也没结婚。”百里文推了推眼镜,“一个人过,倒也清静。”

宋小雪看着他,心里有些同情。百里家血脉,似乎都逃不过孤独的命运。她自己也是,父母早亡,被收养,现在又一个人守着店,等人。

“宋小姐对古镜有研究?”百里文问。

“有一点,我家开镜店的。”宋小雪说,“您这面镜子…能拿出来看看吗?”

“原则上不行,不过…”百里文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闭馆后,我可以让你近距离看看。这镜子,好像对你有反应。”

“反应?”

“嗯,你进来时,镜面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我看见了。”百里文盯着她,“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宋小雪心里一惊,手下意识摸向包里的往生镜碎片。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百里文笑了,笑容温和,“其实,我请你来看镜子,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帮我修复一面镜子。”百里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铜镜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这是我爷爷临终前给我的,说是百里家祖传的‘往生镜’,但碎了很多年了。我一直想修复,但找不到能修复它的人。直到昨天,我梦见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对我说,三天后,会有个姓宋的姑娘来,她能帮你。”

白旗袍女人…百里青禾?

宋小雪接过碎片,仔细看。碎片和她手里的那块能拼起来,是往生镜的另一部分。一共三块,加上她手里那块,还差三块。

“您爷爷…还说过什么?”

“他说,这镜子关系到百里家的秘密,也关系到…镜冢。”百里文声音更低,“宋小姐,你知道镜冢吗?”

宋小雪心跳加速,但表面平静:“听说过一点,老家的传说。”

“不是传说。”百里文摇头,眼神严肃,“我爷爷说,镜冢是真实存在的,是百里家先祖用禁术创造的异空间。里面困着很多魂魄,也包括…我们百里家历代守镜人的魂。他说,如果有一天镜冢不稳,需要有人进去,用往生镜重新封印。而进去的人,必须是百里家血脉,且心怀慈悲。”

“您想进去?”

“不,我不想。”百里文苦笑,“我胆小,怕死。但我爷爷说,这是我的命。我守了这面镜子三十年,就等这一天。可我不知道怎么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封印。直到昨天那个梦…”

他看向宋小雪:“梦里的女人说,你会帮我。因为你认识一个叫陆青禾的人,他进去过,而且…还活着。”

宋小雪手里的碎片差点掉地上:“他还活着?”

“梦里是这么说的。”百里文看着她,“宋小姐,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或者,带我去镜冢的入口?”

宋小雪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百里文是敌是友,但他说出了陆青禾的名字,说出了往生镜,还拿出了碎片。而且,他能梦见百里青禾,说明他确实是百里家血脉,而且血脉不弱。

“我需要考虑。”她说。

“好,我给你时间。”百里文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想好了,随时找我。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昨晚,我夜观天象,发现星象有异。”百里文指着窗外,“北斗第七星,摇光星,光芒暗淡,且有黑气缠绕。这是大凶之兆,预示有邪物将出。而摇光星对应的方位,正好是西南——你们老街的方向。”

老街…宋小雪心里一沉。难道镜冢又要出事?

“三天。”百里文说,“三天后,月晦之夜,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如果那时镜冢不稳,邪物可能会出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去加固封印。”

三天。宋小雪握紧碎片,点头:“我明天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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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街,已经是晚上。雨停了,月亮出来,很圆,但边缘有一圈朦胧的晕,是月晕。老话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但这圈晕,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不祥之兆。

宋小雪没有回店里,而是去了祠堂。祠堂废墟还在,但长满了荒草,没人打理。她在废墟里找了半天,找到了当年往生池的遗址——现在是个浅坑,坑底是干的,只有些碎石。

她从包里拿出百里文给的三块碎片,和自己那块拼在一起。四块碎片边缘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碎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银纹,像血管一样蔓延,最后在中心汇聚,形成一个眼睛形状的图案。

眼睛突然睁开,射出银光,照向浅坑。坑底的石板开始震动,缓缓移开,露出下面的洞口。洞口里涌出乳白色的光,是往生池的光。

入口还在。

宋小雪心跳加速。她看着洞口,很想跳进去,去找陆青禾。但她知道,现在进去没用。百里文说得对,必须修复往生镜,用完整的力量才能封印镜冢,才能…也许才能把陆青禾带出来。

但怎么修复?还缺三块碎片。去哪找?

她想起百里文说的“邪物将出”。难道缺失的碎片,被邪物拿走了?还是说,碎片散落在镜冢里,需要进去找?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老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电,脸色凝重。

“小雪,这么晚在这干嘛?”老陈走过来,看见地上的洞口,脸色一变,“这入口…又开了?”

“嗯。”宋小雪把碎片收起来,“陈叔,您怎么来了?”

“我梦见小陆了。”老陈声音沙哑,“他站在镜子里,对我招手,说:‘陈叔,救我。’我醒来,心慌得厉害,就过来看看。”

又是梦。百里文梦见百里青禾,老陈梦见陆青禾。镜冢里的魂魄,在向外传递信息。

“他还说什么了?”

“说…镜子里有东西要出来,让我们小心镜子。”老陈指着祠堂周围,“我刚才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很多镜子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映不出人,或者映出的人影是反的。”老陈说,“王婶馄饨摊那面镜子,我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比我年轻十岁。老李豆腐坊的镜子,映不出我。刘小龙说,他店里的镜子,晚上能听见有人哭。”

宋小雪心里发凉。三年前“影”渗透的征兆,又出现了。而且更严重——镜子开始产生幻觉,开始影响现实了。

“陈叔,您帮我个忙。”她说,“通知王婶、老李、刘小龙他们,把店里所有的镜子都收起来,用布蒙上。今晚别出门,听到任何声音都别理。”

“你呢?”

“我去趟省城,找人帮忙。”宋小雪看着洞口,“在我回来前,您守在这,别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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