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崖对文试复赛一点也不担心。

一来,文试复赛是从宁既明和朱赫中角逐出胜者,采取的形式是卜算。谢悬之的“人道论”出口成文,虽然获得极高的赞誉与传颂,但他毕竟未正式参赛,不能作数。

卜算对于宁道长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吗?

二来,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折风剑,整天抱着剑,问:“你们看她美吗?”

宁既明、顾明蝉:“美、美、美!”

周青崖:“你们看她亮吗?”

宁既明、顾明蝉:“亮、亮、亮!”

“给你们你们要么?”

“要、要、要!”

“嗯?”

“不要,不要,不要。”

周青崖哼地一声,爱惜地贴贴折风剑:“要我也不给,她是额的。额一个人滴。”

程四方刚从连环惊险的武试中松一口气,又开始担心周青崖的精神状态:“我师祖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没事。”宁既明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剑修都这样,穷病。一把剑当宝贝。习惯就好。”

顾明蝉将小黄猫抱在腿上,耐心地给它喂鱼干。

黄猫用前爪按住鱼干,歪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啃,小牙磨得“沙沙”响,吃到兴起时,耳朵都竖得笔直,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宁既明注意到小猫脖子上戴了个花边围兜:“在哪买的,怪好看的。”

程四方:“是顾师姐自己用钩针织的。”

“顾魔头手这么巧?”宁既明想起前不久一起出门,他陪着顾明蝉在钩织店门口驻足了片刻,“你就看了一遍就会了?”

顾明蝉巧笑嫣然,双眸骤然流转成红色:“你说呢?”

宁既明:忘了这家伙的超强作弊技能了。

周青崖猛然抬起头:“阿婵你下次去油条店门口多待会,我想回来自己炸。”

“好。”顾明蝉大姐姐先喂猫,再喂周青崖,给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好好吃饭。”

周青崖不仅在家得瑟,还不忘带着她的宝贝剑给云松子老头品鉴。

“如何?”

其实是因为她偷偷跟折风说她要带她开开眼界,去参观参观“圣人”。圣人可不常见,这世上就三个。书圣久居蓬莱岛,阵圣行踪不定,只有棋圣可以瞅一瞅。

云松子抚了抚长须:“不如我家里那张玲珑棋盘。”

各人有各人的宝贝。

不识货的老头。周青崖锐评。

“过几日,我有一场对弈。”云松子道,“你来抄谱。”

“好。”

周青崖应了下来。

云松子要跟谁下棋呢。

她没问。心中只顾着下一个该找谁显摆她的剑。

有了!

周青崖在白头雷鸟小绿面前舞了九九八十一道剑式,整整一天,舞得酣畅淋漓、意气风发。白头雷鸟也很给面子地仰脖清鸣,挥动翅膀。

一人一鸟,引为知己。

直到日薄西山,她赶紧拿起扫帚认认真真打扫着灵兽苑的卫生。

尽管周青崖现在算得上学院小半个传奇人物,但依然坚持爱岗敬业、干好本职工作。

毕竟王轶教导给的多啊!

什么名声、传奇,都不如给钱实在!

等到周青崖终于将一切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直起身子、摘掉口罩,天上已经升起明月。得赶紧往家走了。

夜凉如水,明月悬于天幕,清辉似纱,静静笼罩着整座学院。

她踏过青石小径,露湿裙裾。长短不一的草影在脚下摇曳生姿。

仰头望去,前方藏书阁依山而建,巍然矗立,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阁楼通体覆着深褐木色,静穆如古。

很忽然地,周青崖忽然地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悬之”这三个字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跳进她的脑海里。

云松子说,他的道侣早逝,他也活不长久了。

别死。周青崖想告诉他,若你死了,这世上便没有人再记得你的道侣,所以你要活着。

就像她总是努力地活着。她活着,她的爹娘,她的家就还在,还被好好地记着心里,记在这个世界上。

周青崖鬼使神差地走进藏书阁,一边心虚着张望着找人,一边走上一层又一层木梯。

越往上,木梯上的灰尘越多。阅读上层楼阁书籍需要的修为境界越高,一般弟子到第五层便止步了。

周青崖一直走到第九层。九层无灯,一片漆黑。因为此层书架多放的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古籍,忌见天光,遇光则灵气溃散,字迹自毁。

她立在梯口,周身静得能听见尘埃飘落的轻响,心想,或许谢悬之今夜不在吧。

他也不是每夜都在藏书阁。正要转身就走之际,空旷的阁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踏在积尘的地板上,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循着书架间的缝隙缓缓靠近。

紧接着,一盏青灯破开漆黑,暖黄光晕渐次铺展,映出书架那头立着的男子身影。

他提着灯,衣袂沉静,遥遥与她相望。

周青崖心头微动,若不是认出来是熟人。她真要想起那些关于提灯书鬼的传说了。

是那位医修学院的弟子。他今日未用障目术,但环境漆黑,他的兜帽又戴着极低,依然看不清脸,只看到半白的长发垂到肩头。

“是你。”周青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灯火轻摇,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魂灯引魄,敛骨吹魂。”医修弟子一直走到她身边,声音喑哑但极轻,像是怕扰了这些书籍,“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

那医修弟子盯着她,不置是否,却问:“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书。”周青崖指尖触到冰凉的书架边缘。

“找什么书?”

“制药的书。”

“制什么药?”

“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总是头疼脑热。”周青崖鬼话连篇,“镜花湖畔,你的药丸还蛮有用的。”

不过,她的声音确实比往日虚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蜃蛇之毒已越陷越深。

他笑了。

谢悬之从袖中取出琉璃瓶,倒出一粒药丸,伸掌递过去:“试试。我又改进了些。”

虽不能完全解她体内之毒,但已经可以压制三分毒性,延缓毒液向心脉蔓延。

“多,多谢。”

他的掌心好冰。

周青崖拿起药丸服下。

安静的书架间,他骤然伸出手向她身后,指腹温柔有力地划过折风剑剑鞘,撩起两缕她的发丝。

长袖滑落,露出他手腕上醒目至极的清冷蝴蝶。

周青崖有些不自在。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他正在抚摸她身后的长剑。

他的呼吸也好冰,好绵长。怎么感觉像是比自己中毒还要深的人?

她说:“这次的药丸好苦。”

“抱歉,”谢悬之道,“我加了一味川楝子。”

周青崖脱口而出:“有没有糖?”

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散修联盟的陈姐喂她吃药总是有糖的。但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个奇怪的医修弟子怎么会随身带糖。

“有。”

谢悬之却道。他白皙的手从长剑收回,滑过周青崖的耳畔,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然后他俯下身,颤抖着很轻很轻地吻了下去。

唇齿缠绵,脊骨酥麻。

……

……

周青崖惊得,再苦的药也从喉咙里咽了下去。

……

他,

道祖在上,

周青崖想,

他,

他的嘴巴确实甜甜的。

可是,漆黑寂然中,湿润地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是什么?

好像是眼泪。

……

“阿青。”

“阿青。”

有人唤她。

周青崖眨了眨眼睛。

顾明蝉抱着猫,坐在灯光下等着她吃夜宵:“自从今晚从学院回来,你就一直魂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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