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炎热,晚上气温降了下来。

院子里冷得结白霜。

姚烛走到檐下,观察长绳上挂着的皱皮萝卜。

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白菜出了锅。容溪帮忙端出来,小女孩抱着摞碗筷跟在他后头,分发给大家,木橙先舀一大碗。

“晚上怎么这么冷啊。”木橙边喝汤边吹热气。

“我们这儿晚上是这样,”小女孩道:“你们冷得话,我可以去烧火。”

“不用,先吃饭吧。”

小女孩跑到姚烛后头,喊道:“姐姐吃饭了。”

姚烛道:“你们吃。”

小女孩道:“是不合胃口吗?”

木橙道:“她是仙女,喝露水吃花瓣的,不食人间烟火。”

小女孩信以为真,眼睛亮了起来,欣喜万分,“真的吗?”

木橙故意道:“是啊,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向她许。”

小女孩连忙双手合十:“我要爹爹赶快好起来。”

姚烛无奈摇头,让她先去吃饭。

到了夜里,屋内咳嗽声变得频繁,压抑着,像是怕吵到园子里的客人。

妇人特意分了两份晚饭,带到房里去吃,伺候病人。姚烛走到门口,屋里孤灯一盏。床上躺着个形容枯槁、面容苍白的男子,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妇人正坐在床头喂他喝汤,擦拭他嘴角流出来的汤汁。

“你呀,好歹多吃两口,安心养好身子。”

男人伸手推开汤碗,萎靡不振:“唉,都快死了,省点粮食吧。”

妇人无可奈何道:“瞧你,又说这种话。”

“今天客人出手阔绰,给的钱够咱们吃两三年。闺女天天盼着你好起来带她去放风筝。你喝了药,专心把身体调养好,别想那些事。我们娘两就算是烧高香了。”

“那药有股血味我喝不下。”

“你……”妇人欲言又止,瞥见门外有人。

她起身相迎,赔笑道:“这里头乱糟糟的,姑娘怎么进来了。”

姚烛看着床上的病秧子。男人灵气污浊,看起来已经命不久矣。

床头的药碗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妇人悄悄挡住碗,脸上仍是殷切笑容,“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姚烛道:“他阳寿已尽,吸食妖血滋补,也无力回天。”

她一语道破天机,妇人面色僵硬,笑容一点点龟裂开来,比哭还难看。

今日来的客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妇人无可隐瞒,压低了声音,沧桑不已,“可他今年才三十岁。”

姚烛道:“蛾类半妖只能活这么久。”

妇人颤声道:“可是我们成亲七年,孩子才六岁。”

外头吃得热火朝天,三个人大快朵颐。屋里的沉重宛如潮水,冲击着那道低矮的门槛,随时会漫出去。妇人竭力收住情绪,端起碗。男人浑浊的眼珠里冒出两行泪水,流进斑白的鬓角里。油灯下的贫苦夫妻,沉默地对抗着现实。

“我不知道,你们用怎样的方式猎杀半妖,分尸,熬药。”

姚烛把现实撕裂,掀开赤裸裸的一面,道:“好心提醒你,尸体吃得越多,毒素越多。你丈夫迟早会被毒死,你女儿会死在捕猎路上。”

妇人抖着手,强忍道:“多谢姑娘告诫。”

姚烛取出袖中一瓶丹药,放在桌上,道:“这是净化丸,给他服下,可以祛毒。停止服用半妖的尸体,他还能活半年。半年时间,足以让你们全家好好告别。”

妇人抬起通红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姚烛道:“不为什么。”

妇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下来。她给姚烛磕了三个响头,“您是高人,也是好人,一定有办法救活我闺女的父亲。”

姚烛道:“我帮不了你。”

妇人道:“求求您,大发慈悲。”

姚烛道:“药医不死病。我活到头了,照样要死。”

妇人道:“可我们只能活到三十啊。”

有什么办法,谁让她们是蛾类。姚烛再有能耐,也没法改善人家的基因。怪就怪这个世道太不公平。有些人能活上千岁,有些人却只能活三十岁。

听说有个叫麓山书院的地方弘扬一种理念,说是要抹除半妖之间的不公。他们派出各路杀手,杀死寿命超过五百岁的半妖,虽然无法给弱小群体延长寿命,但向着强者开刀的勇气赢得了广泛支持。补不起短板,把长板砍掉,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你们好自为之。”姚烛的影子斜到屋外,把门槛劈作两半。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天边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

木橙正在和小女孩玩划拳游戏。

谁输了谁钻桌子。两个人钻来钻去,小猫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而容溪坐在井边洗碗。水面倒映着一轮清圆的月亮。他搓洗着每个瓷碗,让它们在自己手里变得洁净起来。姚烛出了房间,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看,“你在做什么?”

容溪有点郝然,闷声道:“我划拳输了。”

姚烛道:“谁输谁洗碗?”

容溪道:“嗯。”

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肯定是木橙出的鬼主意。擂台试炼她输给容溪,一直很不服气,暗地里较劲。容溪愿赌服输,撸起袖子就开始洗碗。洗得还挺干净。姚烛想起他在船上擦地板时,那抹弧度流畅的,纤瘦的背,“你怎么这么贤惠?”

容溪道:“在家的时候,我多做一点,我爹就能少做一点。”

姚烛道:“你爹养了个好儿子。”

瓷碗碰撞叮当响,容溪洗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姚烛在看着他。

“那你有儿子吗?”

她哪来的儿子,这话问得古怪,姚烛道:“木橙又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说你活了上千岁,私生子可能遍布九州。”

“……”

姚烛扭过头去,木橙刚从桌子里钻出来。

木橙察觉身后目光不善,推着小女孩往外走:“我们吃多了,出去散步消食。”

姚烛道:“木橙!”

木橙脚底抹油扛起小女孩就跑:“待会见!”

宛如炮弹一般,冲出院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只剩下姚烛和容溪。

容溪端起洗好的碗,往厨房方向走,他的影子与姚烛擦肩而过。

姚烛解释道:“我没有上千岁,也没有私生子。”

容溪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木橙到底背着她造了多少谣。

容溪从姚烛影子上踩过,往返厨房,放碗。故意无视了她。抱了几根柴,在院子里点燃。黑夜里升起的篝火驱散寒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