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接过去,却没有立即吃,目光已经越过树冠,落向东边。

朱绒顺着看过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原先的断岭只剩一个斜斜的尖角,下面全是水。一截金色的飞檐从水面探出来,檐下挂着几枚铃,其中一枚还在轻轻撞动。

他昨日拖着大圣跑过的地方,如今连露在外头的石头也找不见了。

若是再晚一些……

朱绒喉咙发紧,忍不住朝大圣身旁挪了挪,连手里的果子都攥疼了。

铃响了一声。

大圣忽然抬起头。

朱绒以为还有东西,立即去摸牵丝,却听他道:“别动。”

那只拿着柿子的手停在身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节绷紧。过了片刻,水下传来极沉的一声响,隔着浓雾和山石,震得朱绒掌心的丝都微微发颤。

像有什么重物在很深的地方碰了一下。

大圣往前走了两步。

朱绒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下面都是水!”

“松开,你是长在本尊袖子上了?”

他心头一跳,差点便松了。可看见岩台下已经湿透的石壁,手又紧了些。

“没路了,昨日还能踩的地方都淹了。你要下去,得先找条路。”

大圣转过脸,朱绒被他看得发怵,仍没敢放。

那边水面忽然翻起一小片纸钱,飞檐下的铃随之没入水中,声响也断了。

过了许久,大圣才问:“你知道这水通哪儿?”

朱绒摇头。

他只知道不能随便碰,哪里敢沿着一直找下去。

大圣望着水面,脸色难看得很。朱绒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小声问:“棒子在下面?”

“声音从那里来。”

朱绒也往水里看。浓雾贴着水面,连飞檐都快遮没了,什么也看不清。

原来金箍棒还会出声找大圣。

他有些替它着急,又觉得大圣大概比自己更急。这样好的一根棒,泡在冷水底下,也不知道有没有东西缠着它。

“残灯集有人摆渡。”

话一出口,那道目光便转过来了。

朱绒忙接着说:“我去换东西的时候见过,胡掌柜认得摆渡人。他那里还有药,我原本也想去看看。”

“多远?”

“走山路要半日。可今日这水涨起来了,原来的桥还能不能走,我不知道。”

大圣没有立刻答话。

风将袍领吹开一点,朱绒看见那圈浅红布,外层还干着,底下的衣襟却已经让汗浸湿了。他心里一紧,把抓着袖子的手往下挪,小心避开伤侧。

“今日先回去,好不好?柿子有了,你吃一点,把药布换了。去集市还得带东西换,我什么都没拿。”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

半晌,大圣把那颗柿子塞回他手里。

“装好,别捏烂了。”

朱绒怔了怔。

“愣什么,带路。”

“回洞?”

“你还想在这儿过夜?”

朱绒立即摇头,赶紧将果子放到囊里最上头,再把牵着衣袖的手松开。

他其实还舍不得松,方才抓了那么久,大圣也没真甩开,袖口让他捏出几道皱,连补过的那几针都看得格外清楚。

可眼下得先过那张网。

朱绒走到窄路边,将留好的扶丝重新提起,自己先踩上去,再转过脸。

这回大圣看了眼他脚下,伸手握住了那根丝。

回到洞里,朱绒先把囊放下,转身去扶大圣。

这一路走得比出来时慢,最后那段上坡,大圣停了两回。朱绒都看见了,却不敢再提网兜,只在前头放慢脚步,假装自己也累。

如今终于到家,便是要挨骂,他也得扶一把。

“爪子收回去,本尊还没废到要你搀。”

大圣拨开他的手,自己坐进窝里,半晌没说话。

朱绒心里直发紧,忙把温着的水端过去,又去添灯。火光亮起来,那张脸比在外头还白些,额角的金毛被汗黏住了,贴在鬓边。

他看得难受,连偷偷多看几眼的心思也淡了。

好好的一只猴子,怎么就伤成这样。

“把衣裳松一松,我看看。”

大圣瞥他一眼,到底还是解开了袍带。

朱绒蹲到旁边,先用温水湿了外层的布,再一点点揭开。旧药已经干在里面,血倒是止住了,只是伤缘那道黑色仍在,细细一道,沿着肩头往里没去。

布刚揭起,便有一股焦苦味散出来。

朱绒皱起鼻子,想凑近看看,腕子忽然被扣住。

“别碰那个。”

“我知道。”他赶紧把手摊开,“昨日碰过,会冒烟。”

大圣的眼睛转过来。

朱绒忙将昨日洗伤的事说了,说到蛛丝也卷起来,声音便低下去:“我没敢往外扯,你那时疼了。”

扣在腕上的手松开了。

大圣低头看着伤处,过了一会儿,道:“把灯拿近。”

朱绒赶紧举起灯,手举得高了,又怕灯油滴下去,只好侧着身子,连气也不敢往那伤上吹。

那道黑色没有动。

可朱绒盯着它,总觉得它不该长在那里。细金毛底下原本该是干净的皮肉,偏偏嵌着这么一道,擦不掉,碰不得,连看着都让他难受。

“赤芝是不是不好用?”

“寻常伤药都不好用。”

朱绒听得心口往下一沉。

他手里最好的药已经用上了,若连这个也不行,那得换什么?要多少布,多少灵石?

“先包上。”

他回过神来,赶紧放好灯,换了外层的干净布。新打的结压得扁扁的,又拿指尖试了试,确认不会硌着,才把领口拢回去。

大圣没有再去扯那圈红布。

朱绒终于稍稍松气,将摘回的柿子洗了,放到手边,又挪开织筐,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两卷布,几束理好的丝,还有没舍得用的一小包细线。

他挨个摸过,把松开的边角卷紧,系好,放到明日要带的囊旁。

“胡掌柜做什么买卖?”

“布、粮食、药,都收,也都卖。”

朱绒想了想,又添一句:“价钱常常变,每次都要问。上次的时候,他说一卷布能换一袋米,现在就不知道了。而且胡掌柜抠门的很,买他的米要看仔细袋子,有时候袋口大,拿着也沉,但底下只有一点点。”

大圣朝他看过来。

朱绒怕他不信,将两只手圈在一起,给他比了比那个袋底。

“这么点,我吃过一回亏,后来就没有了。”

大圣嗤了一声:“这点把戏也能骗着你,难怪穷成这样。”

朱绒把手收回来,心里有些不服气。他如今会看了,也不是回回受骗,说给大圣听,还不是怕他吃亏。可瞧着那张不耐烦的脸,他到底没争。

“摆渡的人,常去他那里?”

“有几个会来换灯油,不过我没坐过他们的船,都是走山路。”

“到了先找他问路。”

朱绒点头,低下去又翻出半卷布。这卷有一道接痕,原本想留着自己做衣裳,如今也顾不上了。

他把有接痕的地方叠到里头,叠好又展开,最后索性留在最外面。

得先说清,免得到了地方又拆开。

大圣看着那一堆,忽然道:“把甲带上。”

朱绒抬头。

“那块裂开的肩甲,拆下来。”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带那个做什么?”

“换药,换路,难道指着你这几块破布?”

朱绒一下急了:“可这肩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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