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刚过,宫里传来一则好消息,西黎国遣使进贡岁礼,昭宁公主上书朝廷请求随使团一同归宁省亲,朝廷准其所请,不日抵达京城。

昭宁乃云瑾灿少时挚友,与沈蕴、赵令茵四人自小交情颇深,自从她和亲西黎后已是三年未见。

西黎的使团如期进京,昭宁刚到京城就向几人府上递去了花笺邀约相见,就约在几人合股的叠翠楼。

这日叠翠楼的上等雅间里,云瑾灿和沈蕴、赵令茵早早就候着了。

沈蕴趴在窗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颇为有损贵女形象。

很快她回头朝二人呼唤:“昭宁来了!”

云瑾灿眼眸一亮,即刻起身:“走,我们下去迎她。”

三人快步下了楼,便见一辆青帷马车在叠翠楼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道明艳的身影跳了下来。

昭宁一身绯红襦裙,外罩着白底绣金线的披风,腰间系着条玉环绶带,行动间环佩叮当。

“瑾灿!”

昭宁生得高挑,足足比云瑾灿高了一个头,令她被一把揽入怀里,脸颊就被迫埋进了胸膛处。

“昭宁……松、松一些。”

昭宁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转而又去看一旁的另两人:“快让我好好瞧瞧你们。”

昭宁仗着身高优势又伸手把她们也一并揽过来,左拥右抱:“三年不见,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了。”

赵令茵无奈又好笑道:“昭宁姐,你就别打趣我们了。”

沈蕴:“好了,楼上雅间早就备好了,咱们先进屋去吧。”

昭宁扬了扬下巴:“走吧,我今日带了西黎的好酒来,你们可都要赏脸,一个都不许推脱。”

云瑾灿道:“那是自然,这么久不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聊呢。”

昭宁轻哼:“我何尝不是,谁能想到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成婚了,这几年我看着信上那些说得不明不白的话语,一直想着待我回京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你,你怎就和那……”

话没说完嘴就被云瑾灿捂住了。

云瑾灿上前一步拥着她向楼上走去:“你快别说了,咱们先上楼吧。”

昭宁被她推着走,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后面沈蕴和赵令茵两人抿嘴偷笑,看来今日可得听点有意思的了。

别说昭宁在外不了解情况,饶是她们平日就在云瑾灿身边,这三年也没看懂那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雅间里烛火明亮,满桌菜肴热气腾腾,肉食的气味混着酒香在暖意中慢慢弥散。

窗外黄昏将尽,屋里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昭宁一声惊呼:“就这?!”

“……就这样啊。”云瑾灿低低地答。

菜还没上桌时,昭宁就开门见山问起了云瑾灿与江敛姻缘的起始。

谁曾想,楼内婢女鱼贯而入,一一将菜肴摆上圆桌,不过眨眼一瞬,云瑾灿就将此事一句话交代完了。

“这与我在信上看见的有何不同啊。”

“没什么不同,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宫宴,遥遥一望,圣上赐婚,可不就是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吗。

昭宁紧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嘴里喃喃自语:“你怎如此草率就将自己给嫁了。”

云瑾灿听见了,想了想,还是澄清道:“也不算草率,我心中还是做过权衡的。”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好在权衡的结果都是偏向好的方向,但若是不好,她其实也没得选。

昭宁问:“所以,你如今与他相处还好吗?”

这话一出,另两人当即前倾身体凑近到了桌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云瑾灿余光瞥见了也没在意,依旧一如既往地回答:“挺好的。”

话音刚落,沈蕴就道:“昭宁,你别听她敷衍,她总这么说,但三年来她与镇北王还是那副相敬如宾,生疏淡漠的样子,上次醉酒她不小心就说出了镇北王三年不曾和她说过半句情话,不曾赠过任何一份礼物。”

赵令茵附和:“可还记得我们儿时说起往后想要嫁给怎样的男子,瑾灿说,她喜欢陌上如玉的翩翩公子,想要一段诗情画意的姻缘,要与丈夫如胶似漆,缠缠绵绵……”

“别、别说了。”云瑾灿听见儿时这些天真话脸都快烧起来了。

且不说那时的话压根就不能当真,而她如今也早就不这么想了。

昭宁逼问:“这是怎么回事,那镇北王待你如此刻薄?”

云瑾灿被盘问得脑仁胀痛,有些话清醒时实难开口,只能借着酒劲才容易道出。

她叹了口气,执起桌上酒盏先饮一杯。

“没那么严重,只是我们本就不是因感情而结合,能够相敬如宾就已是婚姻和睦的表现了,只要日子过得舒畅,何需执着于儿女情长,如今这样就挺好,我与他压根不是一路人,生不出那样的感情来的。”

“为何,可是他私下品行不端?”赵令茵问。

云瑾灿摇头:“王爷品行无亏,亦无恶习。”

“那是因为他容貌刚毅,身形悍利,与你儿时喜好相差甚远?”沈蕴问。

云瑾灿又饮一杯酒,酒意微醺,眼神流露几分娇媚的迷离:“都说别提儿时的玩笑话了,他那般容貌我若说差了,岂不显得我在无端找茬。”

昭宁想不明白:“那不应该啊,镇北王品貌出众,内外兼修,父皇当年想必也是看着你们郎才女貌,甚是相配才会促成这桩婚事,那为何如此俊俏的儿郎三年都入不了你的眼?”

沈蕴敬她一杯,云瑾灿满上酒,喝下后道:”才不是那样呢,江敛这个人啊……”

……

暮色四合时,一道身影策马疾驰过长街,寒风呼过耳畔,马蹄踏响镇北王府外的大道,最终停在了府门前。

守门的侍卫早在闻声时警惕起来,随即又愣住,反应了好一会,直到来人翻身下马,才赶紧呼声:“王、王爷回来了,参见王爷,小的这就去通报!”

江敛站定,随手将缰绳交给迎上前来的小厮,微微抬眸,眸中映入一片火红的光亮。

年节已过,但府门两侧还悬挂着朱红灯笼,灯面上洒着金粉绘就的福字,被里面透出的烛光映得灿亮,两樽石狮围上了红绸,不再威严只觉喜庆,门楣上的桃符红纸黑字,笔迹清秀,一看便知出自谁手,端庄里透着几分飘逸,是她的笔意。

江敛看着门前景象眼眶隐隐发热,连一路被寒风吹得麻木的脸庞也在逐渐回温。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大步跨进府门。

才绕过前厅,就听一阵急促来迎的脚步声,抬眸看去,却只是管家带着一众下人。

“恭迎王爷回府。”

江敛略微皱了下眉:“王妃呢?”

管家垂首:“回王爷,昭宁公主随西黎使团回京,递来请帖邀约王妃相聚,王妃今日一早就出府了。”

江敛眉心完全皱紧了,心头也猛地一沉,比上一次他回府寻了个空的感觉还要令人窒闷。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不适,他沉默一阵,再度迈步,便不再过问她的事,转而吩咐了浴水。

江敛洗去一身风尘仆仆,换了身常服回到屋里。

管家进屋询问:“王爷可用过晚膳了,现在需要唤人备膳吗?”

“不用,退下吧。”

实则江敛并未用膳,应是说,这两日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更谈不上吃饭。

他今日抵达京城并未通知任何人,此时朝廷和军队应是都还不知晓他已经回来了。

十二月中,他成功谈成与北境的会盟,十二月末,在北境的事务彻底完结。

领军回朝之事交给了程叙,他正月初一便率先行军快马加鞭往京城赶了,而后一直到进入京城地界,他安排好先行军,又接连赶了两日路,终在今晚进入了城门回到了王府。

可他却未能即刻见到妻子的身影。

身体疲乏未散,体力也无从恢复,但他觉得自己吃不下,只有沉沉的失落攀上心头。

江敛缓步绕过屋内隔断的屏风,西次间作书房用,云瑾灿偶尔会在此看书写字,他走进便见书案上的镇纸墨盘已换了一副他不曾见过的新样式。

他坐到书案前随手拿了一本她的诗集翻看。

暮色已深,时间流逝,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院门处却依然没有动静。

江敛眸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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