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行刑台,因为一匹疯马,乱成一团。

王不二挡在八皇子陈璟和刽子手中间。

陈璟抬头,春寒的风刺在刚结了痂又被划开的伤口上,凉得像行宫里的冰窖。

王不二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刚好罩住他,刚好隔开了热的太阳发出的冷的白光。

疯马总算被那名刀疤锦衣卫制服了。

陆时研站在行刑台侧面,负手而立。

虽然他有一群侍卫保护,但干净的官袍终于还是落了灰。

他那张向来春风和煦的脸此刻铁青着,眼神像刀子,直戳“始作俑者”王不二。

台上,刽子手拿着刀,看着王不二对陈璟拼死相护,就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王不二望向刽子手:“你最好别动,不然秋后算账,你也逃不了。”

刽子手大字不识一个,他这种靠刀尖舔血生活的糙/汉,愣是被王不二唬住了。

陆时研可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大胆刁民!你可知,此人是钦定要犯!皇命在上,国发难容。劫法场,是要满门抄斩的!还不退下!”

王不二半步不退。

跪在地上的陈璟仰头看向他,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扯了扯王不二的衣角:“先生......”

王不二微微侧头。

冷的白光从他直挺的鼻梁擦过,把半边脸颊照得通透。

于是,日光在陈璟眼里也终于有了点暖意。

王不二拍了拍陈璟的头:“问题不大。”

陆时研拧起眉头:“本官再问最后一遍,你退也不是退!”

锦衣卫握着/刀/柄,蓄势待发,只等陆时研一声令下就要将王不二就地缉拿。

王不二扬声道:“陆大人,您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护着死囚吗?”

陆时研一抬手,示意锦衣卫退后:“故弄玄虚,本官为什么要问?”

王不二:“因为您想弄明白,我这个疯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上来就说芳妃?我是不是背后受人指使?指使我的是谁?要做什么?”

陆时研眼神微动。

王不二:“大人,您不把这些搞清楚,现在就把皇子的头砍了,您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陆时研盯着他,摸着山羊胡,嘴唇紧抿。

王不二:“大人,您办了一辈子的案子,卷宗堆起来肯定都比我人高了。这么多案子,您难道不怕办错吗?您难道不怕办错案子,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陆时研眉心狂跳,怒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官面前妄议办案?”

王不二知道自己扎陆时研的心了,他要开始“猛//攻”了。

王不二:“小人不敢妄议,小人只是想知道,大人经手的案子,有没有出过差错?”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衙门里,比对错更要命的,是利害。

王不二笃定陆时研要心虚。

陆时研:“这还叫不敢妄议?”

王不二:“小人只是觉得,大人今天要是砍了八皇子的头,日后万一查出点什么,大人怎么办?”

陆时研:“查出什么?”

王不二:“小人不知道。但小人知道,大人您也不知道。只是,大人您现在砍了,就只能等天意了。您今天不砍,拖一拖,万一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您还有机会。”

陆时研:“你凭什么觉得会有人站出来?”

王不二:“小人没觉得,小人只是说万一。大人一辈子办案,应该知道,有些案子,看着铁板钉钉,可是拖一拖,就能拖出东西来。”

比如,那起让你差点身败名裂的盐铁案。当时你们不急着抓人结案,主审官可能就不会被“畏罪自杀”,陆时研也不会蹲三个月大牢。

系统把陆时研档案给到王不二的时候,他就着重看了盐铁案。这桩大案是陆时研命运的转折,也是他重塑三观的契机。

知己知彼,是公关的基本素养。

而王不二,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观棋知人,窥斑见豹。

这,就是王牌公关。

陆时研:“黄口小儿,挺能说会道。可你跟本官绕了半天,就在跟本官谈‘万一’。本官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万一’,把今天的差事拖下去?”

王不二:“前有小人这样的刁民为芳妃喊冤,后有马发疯,好好的马怎么就突然疯了呢?小人的那颗鸭蛋,砸的是马的眼睛,又不是脑子。小人不会武功,力气也就那点,马就算疼,也不该疯成那样。大人您今天不先查一查案子,先把八皇子的头砍了,上头的人会怎么想?”

陆时研的眼神微动。

王不二:“到时候上头问起来,说陆大人,您监斩的时候,马疯了,场面乱了,差点出事,大人怎么交待?”

陆时研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王不二:“大人可以说‘意外’,但意外这东西,为什么就您陆大人监斩的时候发生了,别人监斩就太太平平?上头会不会想,陆大人办事,欠考虑?”

“当然,今天这差事,要是上头的心腹来办,那叫赏脸。先砍再查,赏,先查再办,也赏。别人来办,叫交差,横竖都能给你揪出毛病。大人若是不查先砍,这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别人手里,给别人递刀啊。”

陆时研是太子姻亲,又不算太子心腹。

“也有另一种可能,若是上头希望这事办得快,那陆大人办的快点,也无不妥。只是,办完这件事,那马上会有下一件更棘手的差事等着。上头会因此把大人当自己人吗?不会。他们只会把您当一把刀。刀用完了,收起来。下次要用,再拿出来。刀钝了,那就换一把。”

陆时研望着王不二的眼神,更加深邃。

王不二:“大人,您今天先去查了马,再砍这个头,上头的人会怎么想?”

王不二见陆时研不说话,便继续道:“他们会想,陆大人这个人,办事之前会想一想。想一想么,就不出叉子。不出岔子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大人是想当‘用得顺手’的刀,还是‘用得放心’的人?”

半晌,他道:“你这疯子,倒是会编排。”

王不二:“小人不是编排,小人只是在替大人算一笔账。您现在砍了八皇子的头,是遵旨。您现在不砍,是查案。都是办差,有什么区别?”

陆时研摸胡须的手停了。

王不二:“当然,也有区别。区别在于,看了,您是走死路的刀,不砍,您是有后路的人。”

陆时研垂下手,抚了抚衣襟,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褶子。

王不二:“大人,您说,哪个好?”

陆时研忽然笑了,戏谑道:“这么说,你还挺为本官着想的咯。”

王不二:“小的不敢,小人就是想多活一会儿。大人要是先查案,小人还能多活一两个时辰。”

陆时延:“你倒是会算账。”

王不二:“小人穷,从小就得会算账。”

陆时延审视着王不二,扬手一甩衣袖。

二十年前的盐铁案,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的天,明明太阳高挂,但他却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那时候的他,是刑部郎中,是协查。前脚按着内阁的意思行刑完,后脚上头就派来人传口谕“暂缓行刑,容朕亲审”。这件事,主审官为此掉了脑袋,他也差点丢了命。

现在,他是刑部侍郎,是主审了。王不二这个疯子有句话说动了他......

有些事,是要拖一拖。

陆时延发令:“行刑延后一个时辰。把那匹马牵到后头,找个兽医仔细查查。”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这......查马?”

陆时延看了他一眼:“怎么?听不懂?”

师爷:“听……听得懂。可这马……”

陆时延:“这马今天疯得蹊跷。本官监斩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马在刑场上发疯。查清楚,没问题最好。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那就不是小事了。”

师爷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

陆时延:“还有,这个刁民,和重犯一起押回大牢,本官要好好审审。”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御史官沈桢宏端坐在棚子里,冷眼旁观。

马端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老师,午时三刻行刑是铁律,令牌落下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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