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书阁春秋,张骞西行
第六章:书阁春秋,张骞西行
建元元年,秋。长安,太学书阁。
沈砚在书阁当值已经整整五个月了。
这五个月里,他几乎把太学书阁里所有的竹简都翻了一遍。书阁藏书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余卷,大多是儒家经典和朝廷颁行的律令。其中有不少是残卷——有的缺了开头,有的少了结尾,有的干脆中间断了一大截。博士们讲学只讲那几部完整的,残卷便一直搁在架子上积灰。
沈砚把这些残卷逐一挑出来,登记造册。能补齐的,他从记忆中搜索出原文补上;补不了的,就标注出缺漏的篇目和字数,放在一边。
“沈砚,你又在弄那些破竹简?”张禹偶尔来书阁巡视,看到沈砚伏在矮几上对着残卷写写画画,便走过来看一眼。
“回博士,这些残卷放着也是放着,弟子想试着补一补。”
张禹拿起一卷沈砚刚补好的《礼记》残篇,翻了翻。补上去的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与原卷的笔锋虽不完全一致,但文气贯通,看不出拼接的痕迹。张禹沉默了一会儿,把竹简放回去。
“《礼记》的《王制》篇,太学里只有残卷,缺了后面三分之一。你补的是什么?”
“弟子从别处抄来的。”沈砚说,“蜀郡那边有位老儒生,家中藏有一部完整的《王制》,弟子托同乡抄了寄来。”
张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这个老博士心里清楚,沈砚所谓的“蜀郡同乡”只是个幌子。但沈砚补出来的东西,每一篇都文理通达,不像是伪造的。他补一卷,太学里就多一卷完整的经典。补两卷,就多两卷。这比追究他的书从哪里来重要得多。
“补完了,抄一份给我。”张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沈砚松了口气。张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五个月里,沈砚通过书阁的纸抄制度,暗中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太学书阁里所有残卷的缺漏之处全部登记在册,编成一部《太学书阁阙文录》。缺什么篇目、缺多少字、需要补什么内容,一目了然。
第二件,利用书阁的便利,将骊山书魂洞中那八千多卷典籍中最重要的部分,陆续抄录出来。他不能一次搬太多,每次只抄一两卷,混在每日的抄书事务中,神不知鬼不觉。五个月下来,他已经抄出了《乐经》全篇、《秦律辑存》中最重要的几章,以及《九章算术浅注》的全部内容。这些抄本都被他收在舍房的一个旧木箱里,箱子上贴着“蜀郡同乡寄来”的标签。
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他通过石昌的纸坊,把纸流入了长安西市。
石昌的纸坊如今每月能产五千张纸,其中两千张供太学书阁,剩下的三千张流入西市。纸价从最初的二十钱一张降到了十二钱,而且还在继续降。西市的书铺开始大量购入,一些寒门读书人也能买得起纸了。栎阳书魂巷的名字,开始在长安城的书商中间悄悄流传。
这一日,沈砚正在书阁抄录《乐经》第四篇,王贺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
“沈砚!你听说了吗?朝廷要派人出使西域了!”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王贺。
“出使西域?谁说的?”
“太学里都在传!说是皇上要派人去月氏,联络月氏人一起打匈奴。朝廷在招募使者,太学里好几个弟子都想去。听说有个叫张骞的,是郎官,已经应募了!”
沈砚站起身。张骞。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史书上记载的日期,分毫不差。他等了这个消息五个月,终于等到了。
“王贺,那个张骞,你认识吗?”
“不认识。”王贺摇了摇头,“他是郎官,跟我们太学弟子不一样。不过听说他最近常来太学,找博士们打听西域的事情。昨天还在书阁里翻了一下午的西域地图呢。”
沈砚心中一动。张骞来书阁翻西域地图?他立刻走到书阁二层的西域舆图架前。那里的竹简和纸卷被翻得有些凌乱,明显有人刚刚动过。他翻了一下,发现关于西域的记载少得可怜——大多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没有地图,没有山川道里,没有部落分布。
沈砚站在舆图架前,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第一世在骊山书魂洞中,阿石曾经整理过一份特殊的文档。那是第一世他在秦朝时,根据系统中“汉世知识库”的提示,结合当时来往商旅的口述,绘制的一份西域草图。图上有河西走廊、天山南北、大宛、康居、月氏、大夏的大致方位,还有沿途的水源、绿洲、关隘的粗略标注。那份图虽然粗糙,但比太学书阁里这些道听途说的记载要可靠得多。
那张图,还在骊山书魂洞里。
沈砚下了楼,在书阁门口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照在太学的庭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飘到台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舍房走去。
他要回一趟骊山。
两天后,沈砚请了假,说蜀郡同乡有急事相召。张禹批了假条,什么也没问。沈砚出了长安城,沿渭水东行,第三日傍晚便到了骊山北麓的峡谷。
他摸黑进入三朝书魂洞,在第三层暗室西侧的石台夹层中,找到了那张西域草图。图纸用厚纸绘制,蜡封着,五十多年了,纸面已经泛黄发脆,但墨迹依然清晰。图上的字迹是沈砚第一世的手笔,笔画工整,标注详尽。图的右下角,还有阿石后来添的一行小字:
“汉惠帝二年,先生绘此图。弟子石安谨藏。”
沈砚将图纸小心地收好,又在洞中停留了一夜。他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在暗室中翻看了几卷第一世留下的笔记,确认了几件事:第一,西域草图完整无损;第二,洞中还有一批关于匈奴习俗、西域物产的记载,是第一世根据系统知识整理的;第三,阿石留下的《三朝书魂总目》中,详细记录了所有与西域相关的文献的存放位置。
第二天清晨,沈砚带着西域草图和几卷相关文献,离开了骊山。
回到太学后,他没有直接去找张骞。他是太学弟子,张骞是郎官,两人身份有别,贸然登门太突兀。他打听到张骞这几日还在太学书阁翻阅西域资料,便每日在书阁当值时留意。
第三天下午,张骞果然来了。
沈砚第一次见到张骞,是在书阁二层的西域舆图架前。张骞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皮肤微黑,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郎官袍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正在翻看一卷关于大月氏的残卷,眉头紧锁。
“这上面说大月氏在敦煌以西,但具体有多远,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一个字也没有。”张骞自言自语,将竹简放回架上,又抽出另一卷。
沈砚走过去,在离张骞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足下在找西域的资料?”
张骞转过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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