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虞禾瞧见朱郑伟端着个铁盆手里还提壶酒,夹着伞往外走去,正奇怪他大雨天出门做什么,下一瞬便眼尖地注意到盆里那厚厚一沓纸钱,上头还有红烛压着,显然是祭祀用的。
毕竟刚死了人,拿着这些东西也不奇怪。
外头风雨交加,下午回来时她都快拿不住伞了。吃人嘴短,虞禾礼貌关心了句:“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去祠堂的路想必不好走。”
朱郑伟摇了摇头,笑容苦涩:“女郎误会了,这些是给我那死去的婆娘准备的。”
虞禾下意识脱口:“她也被‘鬼’杀了?”
“只是一场意外。”朱郑伟神色黯然,声音中带着几分恍惚,“当初房子起火太快,她没来得及跑开,就这样没了。”
一句话带过,显然不想再回想那段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很快又恢复到平日的亲切模样:“何况世上哪有什么鬼,那官老爷不也说了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他那些随从各个看着都很是不凡,想来定能很快揪出背后的凶手。”
眼见时辰不早了,他放下铁盆,空出手撑开伞,故作轻松地结束话题:“不说了,去晚了怕她要怪我了。”
打开的门灌进一阵大风,很快又再次合上。
虞禾转过身,就见琴娘正盯着门板发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后者眉心微蹙,在她开口呛声前,虞禾先一步凑了上去:“姐姐,白日我们在祠堂见到的就是村里所有的人了吗?”
琴娘冷淡地“嗯”了声:“除去小孩的话,是的。”
虞禾惊叹:“村里这么多鳏夫?”
琴娘:“……”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虞禾倒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不然怎么解释这么大的村子,不说年轻姑娘,连妇人都少得可怜。
琴娘无心同她探究村里究竟多少鳏夫,突兀地问:“你同那位楚大人认识?”
“啊?”虞禾疑惑,“不认识啊。”
她一个刚入世的小菜鸡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
琴娘不相信,那人对虞禾的态度分明有异。
见虞禾不承认她也没打算戳破,重新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官吗?”
虞禾:“?”
她刚刚说的应该是不认识吧?
眼见琴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架势是一定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要不,你等我抓个阄?”
琴娘眸光晦涩地看了虞禾一眼,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也是魔怔了。
她张起身,准备到窗边透透气,快靠近门边时,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雨这么大,别出去了。”朱郑齐站在她一步开外,声音很轻,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虞禾没有窥视别人夫妻腻歪的癖好,撇撇嘴转身离开。
琴娘拂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你想多了,只是觉得屋里有些闷。”
说着一把推开窗。
呼啸的大风裹挟着雨丝一下子灌了进来,暴雨声瞬间放大吞没了二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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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谕一晚上没睡好,醒来时只觉得脑袋被注了铅,昏昏沉沉的,外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吵杂又朦胧的声音像是一枚枚钉子,死命往他太阳穴上砸。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气,雨还在下,从窗扉渗进来的光也透着股灰调,阴沉沉的,模糊了时辰的概念。
楚谕想叫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行。
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快速逼进,紧接着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是季邵的声音。
楚谕抬手打落床边的烛台,重物落地的声音刚炸开,门就被人一把推开,只见季邵一脸紧张地往里冲,看见他后陡然松了口气。
“公子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晚,我差点以为你也出事了。”见楚谕要起身,立即伸手搭了一把。
楚谕一下子抓住关键,哑着嗓子问:“谁出事了。”
季邵这才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话都来不及回一溜烟跑了出去,嘴里大声喊着古千秋的名字,没过多久就提着古千秋的衣领再度出现。
“快看看公子的情况!”季邵催促着古千秋,转头同楚谕说明外头的情况,“是那个外面来的小姑娘,她借宿的那家女主人说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担心出事,跑来找我们帮忙,如今村里人已经在四处找了。”
楚谕闻言扯过外袍利落披上,起身就要下床:“将她借宿的那户人家带来问问。”
季邵搭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都没使力人已经跌坐回床上,一时间神色讪讪,立即看向一旁的古千秋转移视线:“如何了?”
“是思虑过度引发的风邪入体。”古千秋面色有些古怪。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就隐隐感觉到,这位殿下似乎有些洁癖,平日里行军打仗虽然看不出来,但一有条件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吃穿住行各有各的要求,无不精细,一日下来净手的次数更是比他七日还多,可以说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
在战场上指挥多线作战运筹帷幄时也没见殿下思虑过度,这病,不会是因为他昨日那些话被恶心到了吧……
古千秋莫名有些心虚,一想到被旁边这位公子吹知道内情,不由打了个哆嗦,连忙道:“马车上有对症的药材,我这就去拿。”
季邵见他被鬼追似的,有些莫名其妙,转头劝楚谕:“公子你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外头那些事交给我们就好。”
楚谕眼下头疼的厉害,委婉不了一点:“不行,我信不过你的脑子。”
季邵:“?”
现在生病都能给嘴淬毒了吗?
最终季邵还是没能拗过楚谕。等人走出房间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除了说话时声音有些喑哑,已然看不出半点病态。
反倒是被带来问话的琴娘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态,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想问什么。”
楚谕长睫微垂,俯视着眼前的女人。那张清冷矜贵的眉眼没了往日收敛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是你第一个发现她失踪的?”
琴娘点了点头,神情不变:“算是吧。这两日她都同我睡一屋,早上起来时床榻已经凉透。家中里里外外找过,也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影。村子数日来发生的事想必大人也知道了,出村的路就那一条,何况雨这么大,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想不到人为何突然消失。”
“看你眉宇神色似乎并未睡好,中途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琴娘语气冷淡,毫不避讳地说,“不过是同我夫君起了争执,睡得有些晚。”
“昨日她回去后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琴娘想了想:“作法算吗?”
季邵接过村长送来的吃食,刚走进来就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了下。
琴娘将当时的情况详细描述了遍,虽然不确定是否自己眼花,还是将看到的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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