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笔直的街道上,形成了阴阳两道不同的光景。
皇帝娶亲昭告天下,整座城的百姓几乎都在自家门口摆上红彤彤的装饰,架势不输打了胜仗。
却有一支格格不入的队伍自远处走来,队伍两侧禁军分列成行,手持利刃,神情肃穆,将这原本喜庆的道路护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外围攒动的人群,也隔绝了众多喧闹不止的议论声。
队伍正中那道身影纵然身陷囫囵,依旧难掩一身铮铮傲骨。
沈疏身着素色囚衣,长发并且散乱披着,而是由冠簪束好着,总是不显狼狈,却依旧有几缕不太认命的发丝染着尘污垂落颊边,遮住了半边眉目。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手腕却被拷上了冰冷的铁链,链条拖在地上,每挪动一步,便会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这是……沈将军?”站在两旁凑热闹的行人不少,人云亦云。
“你这消息未免也太滞后了吧,这哪还是什么将军啊,这可是通敌叛国预备谋逆的罪臣呐,要不是当今陛下明智,早早便看清此人真面目,不然你我还能有安生日子?”
“可……”
“别可是了,难不成你还想偏向这个罪臣?”原本还犹犹豫豫着面对昔日尊重的将军想着说什么的男人,在身边人的劝告下,还是连连摆手,摆脱了干系,撑称道没有。
一路上沈疏遭遇到了无数唾骂声,尽管有禁军的阻隔,但还是有不少人钻着空子用烂叶子砸向沈疏,沈疏也只是受着,他抽出神,看向了一些不明所以跟着却觉得好玩的孩童们,亦在人群中看见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父母掩面痛哭。
沈疏内心一揪,他无法给他们一个解释,只能偏去头不再继续看向他们。
可不知是看见了谁,沈疏的瞳孔蓦然骤缩了下,他朝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并不能带来安慰,人群中的那个人仅是一眼,便慌乱的隐没进身后的队伍中里,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眼下天还亮着,他那一身夜行衣还真看不清楚是谁。
是吧,阿初。
自被沈疏赶走后,阿初只认是自己能力不够,所以才不够格留在沈疏身边。
却没想到沈疏这一举,竟是为了他。
面对自己内心有过的埋怨而感到羞涩,方才匆匆对视上的一眼,阿初也只能选择逃避。
阿初将刚刚说过沈疏不好的人拖进深巷里敲打了一顿,他不允许有人随意诋毁他的信仰,或许只能用这种蠢笨的方式,才能保住沈疏在他心中不变的形象。
在夕阳落幕之前,押送的队伍已在规定的时辰里抵达了刑场,百姓们自觉的围成了一个半圈,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热闹来临。
沈疏被侍卫押送到断头台前,铮铮铁骨的身躯被持刀汉一脚踹跪在地,高位上坐着的高官正是与沈疏处处不对付的齐横,他那神色就像是在说‘你也有今日’的傲气。
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不停的有人骚动着,几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毛头小孩推攮着比自身高大半个头的大人,好不容易才在此起彼伏的不满声中挤到了最前面。
他们看得清楚,刑场上那个背对着他们、俯下挺拔的身躯的人,真的是他们的大将军沈疏。
几个孩子难以置信,不久前他们曾为他践行,那个温柔的将军才不似旁人口中的冷血不尽人意,也从未嫌弃过他们。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英雄,眼下竟跪在处理犯人的地方,受万人唾骂。
他们纷纷朝着齐横的方向大喊,他们不懂这其中的尔虞我诈,只是觉着定会有人为沈将军鸣冤,而那个人,他们也只能求于坐在高位上的齐横。
“我们相信沈将军不会是谋逆的罪臣,他不会这么做的!”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没喊来主持公道的人,只有持着刀剑的士兵上前恐吓,“哪来的小孩,去去去,别耽误大人的时辰。”
“大人,沈将军定是被冤枉的,请大人明察。”
突兀的请求声引来齐横的不悦,本就是尖锐的眼神更加变得刻薄起来,他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将这些使乱的人赶走。
沈疏没想到还会有人站出来为他鸣冤,他原是想看清是谁,却又怕这么一眼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只打算侧头瞧了眼就收回视线。
为首的孩子许是这几个人中最年长的,沈疏印象不多,又好似觉得见过,从脑海中思绪着,才想起来,当初是有这么一群孩子为自己出征践行时送上了热腾腾的青果饼。
沈疏挪动了身形,抬着头向齐横说道,“齐大人,不过是一些孩子们的胡闹,并不会影响您的决断,想来您是大人有大量,不会与他们计较的。”
齐横刚伸出去的手又伸了回来,眼神犹如毒蛇般的狠辣盯上自己到手的猎物,都要被处死了还能这么油嘴滑舌,他这一副高傲姿态真是令人不爽。
“哼,本官便给你这么面子。”
吉时已到,齐横从公案上随手抽出一支刑签,“啪”地掷于地面上,“时辰已到,行刑。”
持刀者朝着那把笨重的大刀吐了口浊酒,酒水顺着刀柄的方向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沈疏并没有对于即将到临的死亡感到恐惧,毕竟曾经征战沙场,早把生死看开了。
原来临死前真的会回溯起模糊的场景,沈疏的脑海中开始走马灯式的想到了小的时候与母亲坐在一块儿玩耍的画面了。
他记得当时母亲问过他,“疏儿想做大英雄吗?”
那时的沈疏哪儿能懂什么是大英雄只觉得回答是会让母亲高兴罢了。
幼时的沈疏提溜着小脑袋认真地听着母亲的喃喃自语,她的神色透着忧伤,只不过那时的他理解不了。
“你父亲从来就不是我一人的英雄。”
“若是疏儿有了喜欢的姑娘,娘希望疏儿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切莫负了人家,留下遗憾。有时候做一个人的英雄远比做众人的英雄难得多。”
回忆仅仅闪过片刻,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的面孔却又清晰的回印在脑海里。
“母亲,我做了与父亲相反的决定,您会认为孩儿做错了吗?”
沈疏自嘲的闭上了双眼,这句不会有人回应的问题终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可纵是再有一世,他依旧会做此选择,依旧不悔。
“沈哥哥!”
“郡主?”齐横起身迎接从人群中跑进来的宁安阳。他虽不知宁安阳是从何时过来的,但就算是为了倾慕之人而阻止,那也晚了。
目睹行刑过程的宁安阳,脑袋轰得一片空白,双目大睁却已无了神,眼尾猛地泛红,血腥的场面不断令她作呕,可又控制不住的朝着沈疏的方向拖着步子缓进。
“拦着郡主。”齐横只是下了道命令,他的心事已了,便没了功夫再去应付这些琐事,只道自己还有要务在身,先一步离开了。
宁安阳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今日是她皇帝舅舅娶亲的日子,成亲对象不知怎的竟变成了江与溪,她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向此发生,只能称病不愿随父母一道去宫里祝贺。
可就是在此期间,她从闲聊的丫鬟口中得知了这一噩耗,尽管丫鬟们拼命掩饰,可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为何江与溪会嫁给皇帝舅舅?为何沈哥哥又会在这一日被行刑?
她顾不上丫鬟的劝阻,带着慌乱跌跌撞撞冲向刑场,往日里最是注重外貌仪态的姑娘,却像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奔向她不愿相信的地方。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沈疏在她面前人头落地,不在人世了……
悲伤与愤怒充斥着理智,她不愿也不敢相信沈疏已经离开了,她宁愿这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可刺鼻的血腥味却在一遍一遍提醒她这都是真的,身子很快就撑不住她的崩溃,直直瘫软了下去。
她最害怕的就是冰冷冷的尸体,身体的本能也排斥着血腥味带来的干呕,可她还是忍着不适,抱起沈疏的脑袋,不甘的像个孩子般想将它们拼回去,仿佛这样死去的人就能复生了。
像小时候被自己弄坏的娃娃,沈疏就教她如何将它们重新恢复原状一样。
可是老天好像就是不愿如她所愿,不管她怎么拼回去,它都会一遍一遍掉落下来,血液糊了满脸,只待看不清他原本的模样了。
“怎么就是拼不回去呢?”宁安阳带着哭腔,只能认命的用沾满沈疏鲜血的手小心翼翼的擦拭沈疏的脸颊,为他合上了双眼。
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了,见郡主发泄完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便见缝插话,“郡主,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郡主远离这里,别污了郡主的眼。”
“沈将的尸体我们还得带走。”
侍卫将话卡在咽喉里,半晌才低低吐出几字。
本以为以宁安阳现在的状况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手,可见方才悲痛得连起身都困难的郡主,却只是摸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将沈疏的尸体放下。
充斥着血丝的瞳孔格外惹人心疼,“我要进宫面圣,亲自问问清楚,沈哥哥绝不能冤死。”
还未等侍卫反应过来,宁安阳便已离开了。
印象中的这位郡主是位含着金汤匙、受万千宠爱长大的跋扈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自然不会有什么担当。
可今日一见,仿佛是打破了这寻常的认知,这位郡主原是这般性格么。
迎亲的队伍早早进了宫墙内,谢陵渊身着大红衣袍,正坐于九堂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谢陵渊望着堂下精美得犹如瓷物的江与溪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眼里的笑意拦也拦不住。
他亲自走下殿台,牵起江与溪抵在腹部的手,当着众人面宣诏册封其为皇贵妃,尽管底下有人是不满的,却是有苦不敢言,只得摇摇头,喝起闷酒。
册封结束,谢陵渊并没有留下江与溪,“你最好不要想着耍花样,乖乖在宫里等着朕。”
“贵妃有些乏了,朕应允她先去歇息,诸位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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