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乐缇从未听过贺知洲用这样低落的语气说话,他很少表露出这样脆弱破碎的一面,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也总是笑着。

从前在她失意落泪时,他总是第一个给她力量与拥抱的人。

而现在,她也不会吝啬一个拥抱。

乐缇抬手,用力地回抱住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贺知洲戴着红绳的那只手紧紧和她的相扣着。

不知这样拥了多久。

乐缇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提醒他:“……我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贺知洲这才松开手,但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乐缇对上他的视线,他眼底情绪太浓,像一场无声的暴雨,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微微偏开脸,低声道:“贺知洲,你别这样看着我……

贺知洲眼底仍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嗓音因方才的哽咽而愈发低哑:“可我看不够。

乐缇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一直这样看着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乐缇看着他悬在半空又收回的手,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侧。然后才若无其事般补了一句:“没事,我的妆应该已经花了。

贺知洲怔了怔,随后很轻地弯起嘴角,指尖在她颊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可还是很好看。他又低声说。

“……

乐缇身体微微一僵,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心跳在这瞬间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贺知洲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收回手时,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语气看似轻松又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你把红绳扔了吗?

乐缇也看向他腕间那条明显已显旧色的红绳。

之前她生活到处里都是贺知洲的痕迹,于是想方设法让自己不去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了那根象征彼此羁绊的红绳。

其中自然也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是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摸那截空了的手腕。

红绳被她收进单独的首饰盒里。

夜深人静时,也曾反复取出,戴上又摘下。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觉得贺知洲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她才没再取出它,连同其他与他有关的物件——那个很丑的老鼠玩偶、他送的CD、吉他拨片、他送给她几枚奖牌都一起封存进储物箱。

沉默片刻,她还是说了实话:“没扔。

贺知洲睫毛一颤,抬起眼看向她。

“因为看见就会想起你。乐缇深吸一口气,“我也花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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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来……后来就没再戴了。”

“……”

“贺知洲我以前真的想不通有什么会让你毅然决然地断开联系甚至想过各种我根本就不相信的理由。但现在知道是因为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看着你生病的样子我……”乐缇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仍带着颤“贺知洲我……不怪你了。真的。”

贺知洲有些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乐缇轻声打断了。

“我理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如果是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乐缇停顿了片刻“但是不怪你不等于我们就能立刻回到从前那样你懂我意思吗?”

今晚得知的信息量太大她仍在消化这些颠覆性的真相。

这些年来她在心里筑起一道墙

但是他现在回来了。

得知他承受了那么多还说从来没有停止爱她。

精心构筑起来的整道防御外墙一下垮塌了但分开积压的委屈也没有因为真相大白就瞬间消散。

乐缇一时间不知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也不想仅仅因为共情t了他的痛苦而立刻若无其事地和他重归于好。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一时间脑子很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在彼此成长的过程中亲手塑造了对方的一部分。可能是一个习惯可能是一个小动作。直到现在我的身边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懂我懂我的每个表情我在想什么只有你知道。”乐缇眼神忽然有些迷茫“可这几年我好像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我理解你的意思。”贺知洲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着的那条旧红绳“现在的我和以前那个我…也不太一样了。靠近你的时候我会想我这样……”

他这样还配吗?

乐缇隐约察觉到他话里未尽的意味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所以”贺知洲抬眼看她“你就按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应道:“嗯。”

乐缇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再出来时桌上的牛肉汤已被重新热过原本趴在地毯上的狗狗也不见了踪影。

「下楼遛狗碗留给我来洗——洲」

他有意把空间留给她。

这恰好也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吃完饭乐缇便回了房间。

洗漱后躺下方才哭过一场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睁眼再次点开向洋发来的视频。

视频后半段那个叫Owen的男生真的点了海底捞不知道怎么带进病房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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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了一首圣诞歌。

几个男生就这样围在床边病房里难得有了点热闹的人气。

圣诞夜晚降临Owen对贺知洲说:“贺知洲你今晚向圣诞老人许愿吧。”

向洋在旁边笑:“怎么不向菩萨许?”

“入乡随俗嘛这儿只有白胡子老头。”Owen挑眉“要不我把袜子脱了挂你床头?说不定有哪个好心护士往里塞根拐棍糖。”

病床上的贺知洲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乐缇却觉得那一刻他应该是放松的。

下一秒另一人嫌弃道:“Owen你那袜子太味儿了别恶心人。”

“切好心当作驴肝。”

“那许什么愿好呢?”向洋想了想“早日康复、一夜暴富、学业顺利?”

三个男生齐齐看向沉默的贺知洲等着他的答案。

贺知洲一秒闭上眼睛装睡。

“装睡是吗?”

“说话。”

向洋开始故意腻歪:“快许愿啊洲洲宝宝——”

贺知洲又睁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你们就喜欢折腾病人。”

“什么病人你马上出院了。”

“就是就是。”

他被盯得没辙终于低声说:“……没用就算圣诞老人亲自来也实现不了。”

Owen开始已读乱回:“什么你还想富过ElonMusk?”

看到这乐缇也忍不住笑出声。

还好。

在最难的时候

也有和他一样说话有趣的朋友。

而视频里的贺知洲又安静了许久。

“到底许什么愿啊?想好没?”Owen作势弯腰“再不说我真脱袜子了啊!”

贺知洲说:“我想再见到她。”

病房里霎时静了静。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谁?”

贺知洲的目光移向窗外像在望着很远的地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想再见到乐缇。”

看到这里乐缇关掉了手机。

她微微侧过身把脸轻轻埋进了枕头里。

此后一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乐缇每天早晨下楼都会看到贺知洲帮她遛完狗回来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们又开始一起吃早餐。

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些事。

这天早上乐缇一边小口喝着拿铁一边抬眼问:“大后天庞明星就要求婚了他怎么跟你说的?你打算回去吗?”

“回。”

那天庞明星的信息第一个发给了贺知洲大概内容是:【本来不想跟你说话了。这么多年没见转眼我都要求婚了让你回来看着我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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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缇低头划着手机像是随口一问:“颜茹后天有事得当天才到。我正准备买机票。”

贺知洲微抿着唇。

心想等了这么多天大概是没机会和她坐一趟航班了几次试探她机票买了没她都只答“还没看”、“提前两天买就行”。

下一秒乐缇却抬起头目光安静地看向他:“要一起回临宜吗?”

贺知洲立刻看向她。

“你很久没见我外婆了。”乐缇笑着说“想不想尝尝她做的饭?她学了很多新菜式……”

贺知洲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想。”

过了两日两人一同飞回临宜。

乐缇坐飞机向来没有非要头等舱的习惯只买了两张相邻的商务舱座位。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临宜机场。

时隔七年贺知洲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土地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一种平和的情绪中就连空气仿佛有一种记忆里的味道。

独属于这里别的城市没有。

一嗅到心就静了下来。

贺知洲推着乐缇的行李箱走在她身旁。

出了航站楼乐缇打了车。

她站在上车点望着远处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一回来整个人都松下来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和京州不一样你有没有觉得?”

贺知洲听到她的话脚步微顿唇角轻轻扬起:“有。”

乐缇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笑起来:“我就说嘛。之前和颜茹一起回来她还说她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说我鼻子出问题了。”

看到她的笑颜贺知洲有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从前。

也许是得到认同乐缇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然还是只有你懂我。”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这话太过亲昵。

顿了一秒见贺知洲又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又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是说——”

贺知洲握拳咳了一声别开眼笑:“嗯不用解释我知道。”

“……”

两人就这么傻站在原地对视着彼此。

直到一辆白色轿车刹在面前司机师傅探出头略带不耐地报出手机尾号:“尾号xxxx谁叫的车?”

贺知洲先一步反应过来抬手示意:“这。”

师傅在车里摁开了后备箱等两人匆匆放好行李坐进后座

乐缇:“……”

贺知洲:“……”

师傅嘀咕了两句发动车子后又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自来熟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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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回来啊?临宜人?”

乐缇别过脸看向窗外,贺知洲接话:“京州。”

“这么远。”

“嗯。”

乐缇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外套口袋,眉头轻轻蹙起:“……我身份证呢?”

她又看了眼tote包里的夹层,也没有。

这时贺知洲说:“在我这。”

乐缇一怔:“怎么在你那?”

“刚才帮你拿包的时候,你顺手塞过来的。”

“……好吧。”她静了两秒,“谢谢。”

“不客气。”

司机又从镜子里瞥了他们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以前是不是坐过我的车?怎么瞧着有点面熟。”

两人齐齐一愣。

乐缇疑惑:“有吗?”

“有吧?临宜就这么大,”师傅语气笃定,“我开这么多年滴滴,记性好得很,有些乘客印象特别深。”

接下来司机没再说话。

乐缇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等红灯时,师傅突然一拍方向盘:“哎!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载过一对高中生——是不是你们俩?”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他本来心情烦闷,结果上来一对相貌格外打眼的学生。

一路上男孩低声问女孩东西带齐没有、又时不时逗她笑,还叫什么“宝宝”的。他随口八卦了一句,女孩却说“才高二不能早恋”。

他当时还笑呵呵接了句:“那就大学再谈呗!”

那天回家,他还把这事讲给妻子听,又一次感慨年轻真好。

一转眼,竟然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司机又问:“你们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乐缇:“早就毕业了。”

司机师傅若有所思地顿了几秒,又语出惊人:“哦,那你们还在一起啊,是不是快结婚了?”

“…………”

后座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贺知洲很轻地笑了声。

没有快结婚。

甚至就没有在一起过。

他出声解释:“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

“哇,那你不行t啊。”

贺知洲:“…………”

乐缇听到这,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知洲憋了一口气,侧目看了她一眼。

“年轻人,喜欢的女孩要抓紧追嘛,鼓起勇气,加把劲!”司机师傅语重心长起来,“我当年就是这么追到我老婆的,死缠烂打,一次不行就两次。我求婚都求了十几次咧。”

贺知洲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扶了一下额头,一张俊脸上明晃晃写着郁闷,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见两人不再搭话,司机师傅终于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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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目的地,贺知洲先下车绕去后备箱取行李。乐缇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贺知洲依旧很会穿。

今天临宜的气温有些低,他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头发有些微乱,伸手便把黑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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