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滴血落在书上。

严瑜背过身仰头。

萧令仪擦身是很快的,从温热的水中出来那一瞬冷的很,故而严瑜这边也不过是一个错眼的工夫。

她迅速将衣裳穿好,看向严瑜,又望向屋顶,梁上有什么,他看得这样着迷?

“我洗好了。”

严瑜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他转过身,“过来,我给你绞头发。”

萧令仪乖乖坐在椅子上,她的头发又长又厚密,严瑜为她一点点绞干。

第二日一早,夫妻俩又整装,随着商队继续出发。

“严兄弟,此次我们货少了许多,怕是到了广宁卫就不用再往前了,到时候从广宁到辽阳,就要你们自己走了。”商队领头面上已经看不出悲痛之色了。

严瑜点点头,“雪天难行,东翁怎么在年关下出关售货?”

商队领头饮了一口酒,“我家就在广宁,一年走个几趟,养家糊口罢了。”

说起广宁,领头话多了些,“广宁卫不比辽阳差,关厢里什么都有,我媳妇是罪籍,一辈子出不了广宁,家就安在那,也还行。”

萧令仪在一旁默默听着,倒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缘故,如今除了守边的军户,没有人能娶罪籍之人了。

“到了广宁,你们也不用担心了,”领头接着道,“广宁到辽阳,一路上有村落驿站,且时常有军队巡查,你们兄弟二人单身上路也不甚要紧。”

从宁远到广宁还有一段路,这段路竟比先前还要荒凉贫瘠,他们有时连山洞都找不到,便寻了冰洞搭毡帐。

萧令仪卧在严瑜身上,他拿两件氅衣裹着她,一丝寒气也透不进去。

“你要不也睡一会儿吧?他们在轮流守夜的。”萧令仪手被裹在氅衣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望着他。

“嘘~”严瑜紧皱着眉头,比了比唇。

萧令仪用气音道:“怎么啦?”

严瑜埋头在她耳边,“有些不对劲,一会儿我出去看看,你在帐子里别出来。”

她点点头。

严瑜小心将她放下,又轻手轻脚出了毡帐,毡帐外头有些诡异的安静,他躬着身,借着帐子和装着货物的褡裢掩住身形,往前慢慢而去。

守夜的兄弟坐在褡裢边上,警示的锣放在一旁,他歪着头,似是睡着了。

严瑜猫着身过去,从后头拍拍他的肩,“兄弟,醒醒!”

不想他一碰,这人便歪倒了过去,胸口正插着一支箭。

严瑜瞳孔一缩,恰好此时正有破空声传来,他一闪身,一支箭从他颈边擦过,他立刻扯了那锣,用力敲响。

整个商队的人都醒了过来。

“都杀光!都杀光!”用的是异族语,严瑜没有听懂。

商队领头匆匆赶过来,“是鞑子!起刀!”鞑子和山匪不一样,山匪就算抢你的财物也要杀你,但若是追的累了可能就不愿追了。

鞑子却不同,他们就算要死了,也要将你杀了垫背,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拼了。

暗夜无光,只有雪稍微照出点光亮来,这十几个鞑子骑了马,只听一声喝令,马群像潮水一般向这边践踏而来,骡子终究比不得马剽悍,听这阵仗便先乱了起来。

镖师们自然是挡在最前面的,只是那马群冲过来,在马上,雪亮的大刀一挥,镖师便立刻人头落地。

那马群势不可挡,眼看就要碾压式地将商队踏平了。严瑜弓着身躲开马群,扯过一匹不安的骡子,拔过地上的箭羽,狠狠地扎在骡子臀上。

骡子痛的得嘶叫一声,没头乱窜,撞进了马群里,一时间马群乱了,马身撞击之下,人仰马翻,好几个鞑子一个不防跌下了马。鞑子善骑射,还在马上的鞑子是不肯下马的,偏马群又乱了跑不动,只在原地打转。

这倒方便了镖师和会些武艺的商队伙计,他们拿刀的拿刀,没有刀的拿了铁锅,一时间双方厮杀起来。

严瑜身形高大,看着就是不好对付的,一个比他更雄壮的鞑子瞄准了他,那鞑子比他还高,有他三个宽,站起来像一座山,轻飘飘的握着刀像削柳叶一般,严瑜却感觉一股猛烈的刀风席卷而来。

严瑜闪身,那刀从他头上擦过,风帽被刀风掀飞,他攻他三寸,那鞑子却纹丝不动。严瑜一滚,躲过砍来的刀,摸到手边褡裢里的瓷盘子,立刻向那鞑子脸上连飞了几个,鞑子挥刀一砍,瓷片震碎飞溅。

鞑子似被激怒,面目狰狞,嘴里不知叫骂着什么,用力挥着大刀朝严瑜砍来,势必要将他劈成两半。

“砰!”

这山一样鞑子腿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一个踉跄,手上卸了力,此时严瑜趁机抓了瓷盘,往他脸上飞去,翻身一滚,又连着飞了几个。

那鞑子下盘不稳,一时刀没挡住瓷盘,碎在他脸上,不知是割伤了眼还是眼边的皮肉,血从眼角流下他狰狞的脸。

鞑子被气得越发凶狠,他怒吼一声,狂风一样的大刀追着向严瑜砍去。

任是严瑜再身形灵活,那刀也从他臂上划过,要不是他收的及时,恐怕早已被砍断了,血从他臂上涌了出来,他捂住手臂继续往旁边逃。

“砰!”这鞑子背上一痛,扑倒在地,似一座山塌了一般。

若说刚才第一声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这第二声响后,山一般鞑子倒下,他们便意识过来了。

“是火器!抢过来!”

严瑜见这鞑子扑倒,又要爬起,转身狠狠踢飞他的刀,眼看那鞑子山一般的身形又要拔地而起,严瑜捡起刀,用力砍过去,这鞑子脑袋也不知用什么做的,一刀下去,竟只是稍流了些血。

不过严瑜不再顾这个鞑子,因着萧令仪那边已经被其他鞑子发现了。

萧令仪知道,此时帐子外头,是绝对力量的厮杀,她出去了不是送死就是添乱,想起严瑜将手铳就放在随身的包袱里,她打开包袱,按照他前几日说过的步骤,一步步上火药和弹丸,最后引燃火线,瞄准那个攻击严瑜的鞑子。

那鞑子站着,严瑜躺着,她本是要击那鞑子的头的,只是没想到这手铳还会后击,她一个没拿稳,手被擦伤,好在打中了那鞑子的腿。

她又立刻第二遍上火药、捣紧、装弹丸、捣紧,装火线,点燃,再瞄准,冷静地记得每一个步骤,一次也没有错,她知道自己把不住这手铳后坐的力,便瞄准那鞑子山一样后背。

必能击中。

见那鞑子扑倒,她正要上第三遍,此时其他的鞑子已经发现了她,提着刀向帐子这里杀过来。

萧令仪迅速掀开帐子,往反方向跑。

只是她哪里跑得过鞑子,没两步,一个和她身形差不多高的鞑子,挥刀要割她脑袋,倒只割掉了她的风帽。她偏头一躲,梳着的男子发髻有些散乱。

那鞑子又要将她拦腰砍断,她往下一扑,翻身一滚。

这下倒叫鞑子看清了她,萧令仪虽是男子装扮,但任谁来了,都认得出来这是个娇美的娘子。

“女人?”

萧令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见那猥琐下流的神色,手抓了一把雪朝他面上挥过去,立时又翻身爬起来要跑。

这鞑子嘴角勾着邪笑,没几下抓住了她后领子。

要不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若是这鞑子像砍男人一般砍萧令仪,她这时已魂归西天了,偏他没有,这倒给了萧令仪可乘之机,她手上正握着手铳,虽然没有火药,但她被抓住后领,一个回身,瞅准了便用火铳口狠狠地怼向鞑子的眼。

顿时,那眼球处便血肉模糊,萧令仪趁机又跑。

鞑子气怒,如恶鬼一般睁着血肉翻飞的眼,上前两步便将她掀翻,举起刀,竖直地就朝摔倒在地的萧令仪心口处扎去。

“阿姮!”严瑜目眦欲裂,早在有人发现帐子里的她时,他就往这边赶了,终究还是来不及吗?

严瑜双目通红,飞身跑过来,握着刀一挥,那鞑子的头瞬间落地。

“阿姮!阿姮!”严瑜踢开那鞑子,心碎欲裂。

萧令仪起身紧紧抱住他,“我没事!我没事!”

严瑜稍稍拉开她,她棉袄的胸口处已经被扎破了,倒是没有血。

“是玉挡住了,没事!”严瑜及时出现,砍了那鞑子的头,卸了力,刀没能再用力穿下去,被那块捡来的玉挡住了刀尖。

见她没事,他将她立刻抱起一推,“跑!”

萧令仪依言,立刻起身跑了。

严瑜回身挡住一个鞑子砍来的刀。

那山一样的鞑子竟还没死,他缓慢爬起,指着严瑜吼道:“将那个男人给我活捉,我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用的鞑靼语,除了鞑子,其余人都不懂,但见鞑子们都朝严瑜围过去。

萧令仪跑到暗处,见鞑子都朝严瑜过去了,一时无人注意她这里,她从暗处绕道,跑回帐子,将帐子从后头掀开,把包袱里的火药和弹丸一样样装进手铳里,剩下都带在身上。

瞄准那山一样的鞑子。

“砰!”印堂处炸出一个血洞。

“老大!”鞑子们见那山一样的鞑子被击中,顿时怒不可遏,“我要杀了你们!”

这声响也让一旁呆住的镖师和商队伙计醒过神,他们立刻上前帮严瑜解围。

萧令仪一击完毕,立刻换了一处掩蔽,继续一步步装火药弹丸。

严瑜已经不记得砍了几个鞑子了,他身上也受了许多伤,他只知道,今日就算死在这,也要和这些鞑子同归于尽,不然他的阿姮,要怎么跑出去?

可是他也舍不得阿姮,他还没和她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阿姮啊......

杀!杀!

萧令仪又迅速装好,瞄准正在混战的鞑子,只是他们身形错乱,她一时拿不准,怕没有打中鞑子,反倒伤了旁人。

她在等待时机。

就是现在!“趴下!”

鞑子不懂,有些伙计也没反应过来,严瑜倒是听见了,他立刻躬身躲开挥过来的刀,只听又是“砰”一声响,严瑜身边的鞑子应声倒地。

这火器着实有些厉害,若要比杀人,这里没人能比得上鞑子,但是人心中的恐惧,比任何武力都来的可怖,他们的老大被击中三次才身亡,但他们身边的同伴,却一击便毙命了,擦身而过的死亡,让他们的刀都不再锋利。

本来鞑子便不多了,萧令仪又杀死两个,剩下的三四个便很快被众人解决了。

商队领头也有几分武艺,他正带着人一个个给鞑子补刀,免得有装死的。

严瑜立着刀,脱力单膝跪在地上,萧令仪飞奔过去。

“严瑜!”萧令仪眼眶发红。

严瑜抬头,脸上都是血,却对她笑了笑,一把抱过她,“阿姮,没事了。”

萧令仪也紧紧抱住他,严瑜一低头,吻了过去。

严瑜从前没有杀过人,萧令仪也没有,今日巨大的恐惧,绝望的厮杀,以及此时失而复得的心情,都让二人想紧紧拥住彼此,吻住彼此。

天上仍在飘雪,大地广袤,山岳平和,似乎方才的一切惊险都不存在,身边的人也不存在,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他们用汹涌的吻,压住汹涌的心绪,急切地汲取对方的气息,只是随着心绪渐渐平静,吻也慢慢变得温柔缠绵起来,吻了又吻,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彼此分开。

严瑜笑看着她,擦掉她脸上溅上的血迹,却发现自己手上也都是血。

“先回帐子里,这里冷。”

“嗯。”

严瑜起身,立时又跌跪下去。

萧令仪惊恐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无事,阿姮,去帐子里。”

她扶着他,他脚步虚浮,重量几乎压在她身上,她勉力才将他搀到了帐子里。

夫妻俩在帐子里盘坐下,“阿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萧令仪摇摇头,帮他脱掉浑身是血的外衣,只见他里头的衣裳也被割破了,原来不是别人的血,而是他身上的血,萧令仪看着那些伤口,眼泪顿时便落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