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跟男人,不衣冠楚楚还能怎么样?又不能做什么……李然后背靠在沙发背里腰后搁着鼓鼓囊囊的抱枕上半身后仰时像极了朝拥抱他的人挺起腰身。

优美的弧度。

小时候,李昂作为他出轨加同性恋的生物学父亲被白清清挂嘴边辱骂几年直待这页糟糕且令人心理不适的生活翻篇新篇章到来才悠闲停止。

什么“勾引”啊什么“撅屁股”啊,白清清为保护李然纯净的幼小心灵总是关起门来和李昂吵像一头喷火的恐龙,势必要把李昂烧成灰烬。他们很快就离婚了,只在对李然的抚养权上产生分歧打了场小官司,没有拖泥带水白清清快刀斩乱麻将李昂与自己的十几年夫妻感情一夕之间斩得干干净净。

因此上述的辱秽之言李然大概只听过一次至今没搞明白什么意思他设想过男人撅起屁股勾引另一个男人……想不出来。

很奇怪。

**将李然判给当时有经济来源的李昂,但他那几年是跟没有经济来源的白清清生活的,曾经的夫妻私下商量好,怨归怨恨归恨孩子的事不能受影响。白清清痛恨同性恋,扫见俩男的牵手都要翻白眼呕一会儿她的孩子不巧是儿子,会被有同样恶心性取向的男人带坏。李昂似乎也知道这点怕自己家的同性氛围对李然产生坏影响,争取完抚养权

白清清不爱说人坏话,嘴巴严要面子街坊四邻和朋友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跟李昂离婚的具体原因只有李然在家时会听见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李昂。

话里没有任何“性”知识的传输骂完后白清清还扭头面目扭曲地警告李然离世上所有男人都远点儿。

别的孩子在父母不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却偏要干什么的反叛年纪里李然好像压根儿就没长这根人人都有的叛逆神经。他不好奇从不曾在各浏览器上搜索相关话题每天只顾在妈妈面前没有自我地讨乖卖好生怕像爸爸不要他那样再被妈妈丢掉。

人类被刻意压抑的东西不会消失它只是在潜伏、蓄势总有一天会以一种更浓烈的方式迸发而出。李然迟到的“叛逆”就隐隐有这种趋势。

他曾因为齐值说自己是“双性恋”而好奇不重但确实好奇。与男与女都可以谈恋爱比只和男人谈恋爱好得多吧李然不知不觉间就往畸形的性取向中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潜移默化中他觉得双性恋与他无关所以可以尊重已经细微地演化成同性恋好像也可以与他无关……也可以尊重。

而且李然眼下有更想知道的事。他缩在迟蓦怀抱里与那道宽阔的肩背比起来他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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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小小一团,完全被迟蓦覆盖。

“那你……衣冠禽兽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李然用咕哝地音量问,心脏狂跳不止。

“……”

“哥,你会咬人吗?”

“……”

“你不会真的想咬我吧?”

“……”

“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每战战兢兢地问一句,李然的声音就愈小,而迟蓦就愈发得缄默。两杯红酒的量,经过不懂事的小孩子挑拨,一下子狂**发酵起来,满客厅都是酒香。

迟蓦没动,微微拉开呼吸与李然洁白颈侧间的距离,晦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每一秒的眼神都不干净。

李然太白了,咽口水时几乎不明显的莹润喉结微耸,离得很近才能看见的、几近透明的汗**颤栗着,幅度小得几不可察,却更能引发迟蓦潜伏已久、且久不见天日的施虐欲。

想让他抖得更厉害。

“咬他。”迟蓦心说。他又稍稍拉开一寸距离,视线从颈侧挪到李然的唇,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坏孩子。”

“我哪儿坏了啊……”李然当场就要反驳,而后猛地一缩胸膛,“啊,好冰啊。”

百般呵护被捧回来的丑巴巴的小雪人,在两个大男人的火热体温的拥抱里,光荣地化为一滩水,流满了李然两只手,二人胸口也沾染白雪尸迹,面面相觑。

迟蓦还好,被染湿的位置胸口靠上,接近肩膀,李然被弄湿的位置好死不死地尴尬,跟被玩儿湿了似的。

冬日校服和毛衣都是浅色系列,湿一大块后特别显眼。迟蓦没注意小雪人,不知道李然给他捏了个会化的祖宗回来,诡异地紧盯着那片水:“你漏奶了?”

“……”

李然嘴唇嗫嚅,面红耳赤地吼道:“哥!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会漏奶呢?!

疑似遭到调戏的李然气势汹汹地推开迟蓦上楼,手上的水全弹到他哥脸上,跑得特别快。

“站住。”迟蓦睁开眼说。

李然脚下一顿,不情不愿地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扶手,转过身朝下看:“怎么啦?”

这时迟蓦看到李然没拉拉链的校服后面,毛衣胸口插了一根干巴巴的黑色枯树枝,可怜巴巴地伶仃,了然道:“这是要送给我的小雪人?”

“嗯,”李然说,“雪可白了。我放学看见就想捏一个。”

“去换身衣服,别感冒。等会儿下来再给我捏一个。”

“不给你捏。”李然又转身朝卧室跑,这次没有回头。

敢闹脾气了。

李然没回房间,而是站在楼梯口,抿着唇欲言又止。

迟蓦看出他有话要说:“想跟我说什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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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说。

李然勇气被点燃,脸上浮现一抹仿佛可以昭告天下的担忧。

“哥……你今天,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啊?你怎么了?

“谁告诉你的?迟蓦有些讶异,后明白,“沈叔吗?

“他大概就是随口一说,所以我就没有接着问他,李然问道,“你真的去看医生了啊?

“嗯。迟蓦说道,一双眼毫不避讳地在李然湿了的胸口过了两圈,“最近工作压力大,去定期排解一下。**有许多人都有心理压力,看心理医生就像体检一样走个流程,没有其他问题。

想起迟蓦总喜欢拿菩提珠弹自己的行为,李然的忧虑并没有因这些话而减少:“真的吗?

“真的。

李然:“哥。

迟蓦:“嗯。

李然攥了攥扶手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的。我会陪你。我真的会。

看吧,这个小孩儿,这个很恐同的小孩儿,明知迟蓦对他有意思,喜欢他爱他,还要因为迟蓦曾对他的一点好而报答。

心理医生劝迟蓦放手,这他妈谁能放手?呵。

吃晚饭时,黑猫油亮黢黑的四条腿带着雪粒子慢悠悠地回来了,不知道去哪儿踩了雪玩,身后跟着慵懒的白猫。它们一前一后从开着一条缝儿的客厅门里柔若无骨地走进来,地板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初入豪门的前半个月,白猫懒得起不来,没日没夜地蜷成一团睡觉,睡得昏天暗地,黑猫没有察觉到危险——人不危险,也没有野猫,放眼望去全是自由自在的宽敞地盘。兴奋几天,四条腿抱着白猫撒欢蠕动,好几次白猫被它弄醒,生气地冲它哈气。

等黑猫一边耙耳朵一边不服气地低呜,再一边小心翼翼地舔它,白猫才拍着尾巴随它来,仅剩下的一个蛋晃啊晃。

宠物医生说白猫骨龄有两岁多,黑猫一岁多,没白猫大,有次李然写作业开小差,看着互相舔**的黑白猫脑补了一出猫恋情深的故事。

他上网搜过,猫界里通过毛发辨别美丑,玳瑁猫、三花猫是美女,白猫最丑,处于颜值链里的最底层。

黑猫幼时大概是这样的,没爸没妈没有兄弟姐妹,白猫看它可怜,抚养它,把它养大,在这期间有其他野猫过来抢地盘争食物,就像李然曾看见黑哥愤怒地和狸花猫干架那样,保护黑猫不被欺负。

战斗中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臭猫攻击下三路,经过一番鸡飞蛋打,白猫最终只可悲地保住了一个蛋蛋。黑猫长大后知恩图报反哺保护白猫,不让任何小杂猫欺负它,打架特别凶,警惕络绎不绝的两脚兽,但会看人下菜,每天逮住李然这样的老实人**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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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男老婆。

故事在脑中谱写没多久李然正感慨俩猫的感情呢黑哥就在四面都是铜墙铁壁的伊甸园待腻了一见客厅门打开就跑不过只是偶尔。

更偶尔的时候它某只眼睛或某只耳朵还会带伤回来。有家了见到外面的野猫满腔仇恨依旧不减当年见一次干一次。

之后白猫也跟它出去玩儿。

现在俩猫带着从外面踩回来的雪印羞辱客厅地板李然大惊失色地制止:“不准上沙发。”

晚了。

黑猫轻巧地跳上沙发慢条斯理地舔**同时轻蔑地扫视李然一眼仿佛在说:“猫大爷的事你这个愚蠢的两脚兽少管能为我铲屎都是你的荣幸还不赶紧跪下谢主隆恩。”

白猫紧随其后地跳上来蹲在旁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等着黑猫来舔。

李然绝望:“坏小猫。”

迟蓦笑了:“嗯。是坏。”

黑哥开始舔舐老婆。舔着舔着变本加厉开始压它身上四脚并用爪子在踩尾巴在抖。这种小儿科的场面李然见过许多次了离得远不能看得太仔细但傻子也知道它们在干嘛。

对此李然很好奇它们俩公的怎么搞?经常假把式地演?

忍不住问旁边他哥:“小黑总这样虚空索敌能舒服吗?”

说着他想凑上去看迟蓦按住他淡定地劝他不要破坏别人夫夫间的好事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李然:“噢好吧。”

以往过年李然都是去白清清家里过不是自己一个人。

虽说白清清是妈妈但赵叔叔不是爸爸两个双胞胎妹妹也不是同父同母的妹妹总觉得中间缺点儿什么一脉相承的浓厚血脉与经年累月的亲情相处他们都缺少亲近不了的。

李然每次过去都有一种外来者强行侵入一家四口美好生活的内疚。

从除夕到大年初二喜欢把所有想法都藏在心底里的李然每次都听从白清清的会在她家里住上两天那种隐没心间的、对妈妈家中整整齐齐一家人感到的歆羡与对自己“侵略者”破坏他们之间温馨氛围的自责将他生拉硬拽成两半竟生出寄人篱下的难过。

但今年李然不打算在妈妈家里过年他已经学会了拒绝把想法说出口毫不费力。

爷爷奶奶还在小叔家没回来呢直接要在那边过年。迟蓦也要过去带着李然。

走之前李然要先去白清清家里吃顿饭把除夕过了。昨晚又下雪天色灰沉世界雪白

上周迟蓦可惜李然给他做的雪人化了请他重做李然没答应要是现在再给他做一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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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不合时宜啊?

是不是有点儿暧昧了啊?

这算不算勾引他哥啊?

应该不算吧。

他哥是绅士。

“哥,你先停一下车,”李然敲了敲车窗,让迟蓦等会再送他,眼巴巴地瞅着外面的雪,推开车门下去说,“我去给你捏一个小雪人,你等会儿我啊。”

几分钟后,李然捧着一个手心大小的小雪人回来,言笑晏晏地递给迟蓦,说话时唇间呵出了白汽。这两天室外温度低,这片刻的功夫,李然双手和脸颊便被冻得通红一片。

嘴巴也是,糜欲的红。

仿佛引诱着人欺身压上去。

迟蓦深深地看着他,捻了捻手指。

想插他嘴里。

……最后当然没插。

迟蓦小心地接过小雪人,回客厅把它放冰箱最底层。

从此不见天日的冰冻世界就是它的家。

以前李然去白清清家都是坐地铁,这是迟蓦第一次送他。

谁先开的这个口不知道,总之坐迟蓦的车去往妈妈的小区好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只有两个人的一小时车程竟也没显得有多长,路面被冰冷的寒温冻出霜花一样的晶层,太阳光一照,跳跃的光反射进车里。

正好被李然举起的手机抓拍到:“哥,你快来看看这个,我拍的好好看啊。”

明天过年,每年春日往城市里流动的人在冬日回家,以解思乡之苦,此时想必已经全到了。

他们的离去直接让这座繁荣的城市空掉一多半,车水马龙的街道空空荡荡。

红灯拦住寥寥无几的车,迟蓦手指轻敲方向盘,扭脸看到李然的相册照片。

一缕刚升起不久的朝阳举棋不定地掠过地面,由路边的水洼冰层捕捉,经过一系列原理,直直射向库里南半开的车窗。

中间的“光路”被红黄橙绿几色彩虹渲染。

李然单手持着手机拍照,影像映进后视镜,他的下半张脸与景色一样被囊括其中,彩虹的终点正好亲在他单薄的手背上。

“发我。”迟蓦说。

他欣赏照片的时间不长,但也有红灯的60秒时间,李然的脸皮只能经受不超过30秒的造作。

照片里不只有景色,还有自己半张脸、一只手,非常有氛围感,好像他多么自恋似的。听迟蓦要这张照片,李然终于不好意思,几乎要跳起来说道:“要它干嘛呀,等我后面再给你拍一张更好看的景……”

“我就要这张,发我。”

“喔。好吧。”

到了白清清所在的小区,李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该不该邀请迟蓦上楼,吃顿团圆饭。

过年就是这么个节点。

要是白清清没再婚,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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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家里的儿子,迟蓦这半年这么照顾他绝对担得起一顿饭。

问题是……李然在已婚的白清清家庭面前,是外人。他自己过来见自己的妈妈,都得考虑会不会打扰赵叔叔和两个妹妹。

“哥,要不我明天再自己过来吧,今天我跟你过。李然想到家里没人,他再一走就只剩迟蓦,这边的小区迟蓦也不熟,他和妈妈高兴吃饭的时候,他哥要去哪儿寂寞地待几小时等他啊。

咖啡馆吗?

想想就孤单。

迟蓦知道他在想什么,摸摸他的脸,轻笑一声说:“明天过年,你从阿姨家回来就要跟我去那边的,所有行动归我安排。

“沈叔在这边,他过年没地方去,每到这时候就乱跑,我得尽尽地主之谊,省得他觉得咱们都是坏蛋。迟蓦理了理李然的衣领,今天这小孩儿的装扮,从头到尾都经了自己的手。

包括内裤。

他满意地说:“去吧,下午我接你。

听他说沈叔在这儿,李然放心了,把一多半牵挂落在车里的迟蓦身上,剩下一小半期待和自己这个人就带给了白清清。

李然提着和迟蓦一起去买的礼品走进楼里,满满当当。

看见的每扇门户都张贴着喜气洋洋的对联年画,白清清门上也贴着一幅。

门两边的对联工整大气,字体烫金,明显是买来的。而门中间贴的辟邪年画与对联就不那么相衬了。

只见四四方方的红纸里,中央画着一只猫咪,不知道是蹲着还是窝着,姿势挺高难度的。眼睛是风火轮似的圆,还不一样大小,像极了欠打的挤眉弄眼,耳朵是往里扣的大碗,把小猫脑袋整个扣住,不知道它还听不听得见,尾巴在身后甩到前面,大概是想画出慵懒随意,但比尾巴根粗了两倍的尾巴尖直直地往猫的大嘴里戳。

李然认真想了想,他和迟蓦的黑猫有时候忘记自己的尾巴存在,以为尾巴是逗猫棒,好奇地追着绕圈,把自己绕成陀螺都只显得可爱而不是愚蠢……面前这张辟邪年画,差点儿把他这个人类“辟邪在门口。

直到白清清听见门铃冲到门后开门,李然才忍受着“视觉盛宴撕下视线,在脑子里把他哥的脸回想了十八遍才好。

“来了啊小然。你妹妹用毛笔画的,是不是挺可爱的。白清清注意到李然视线,充满自豪地炫耀道。

李然满脑子的不忍直视,面上不显,学会昧着一颗良心不动声色说话了:“嗯嗯,可爱。

他请教般地问:“哪个妹妹画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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