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秋知道徭役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弄明白、做决定的,且人家谢宁肯定急着下班呢,她就没再继续,打算回村之后找些有经验的长辈探讨。

只是她又有些不放心那几个恶人,多问了几嘴。主要是担心那几个冒充捕快的,今日县令审案的时候,他们几个被押后再审,她不知他们的罪名。

这要是不轻不重蹲一段日子大牢,出来了再找自己麻烦可就不好了。

谢宁冷笑一声:“那几个喽啰,放心吧,罪名不会轻的,绝不会再与你碰上面。”

这就好,这就好。

沈含秋又说了一箩筐道谢的话,谢宁稍微抬了下眼皮,表示自己接收到了,而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迎着夕阳离开。

程大柱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感慨:“谢大人得亏是个好捕快,要是他是坏人堆里的,那可完咯。”

暮色四合,天边泛起漫天霞光,街上的一切都被映红,行色匆匆的人们也不禁驻足,欣赏片刻。

沈含秋一行人觉得浑身轻松,李村正提议去他儿子家住,但是除他之外的三个人都齐齐摇头。

“阿禾在家等我呢。”

“我娘不知道我去了哪,会急疯的,还得把我家的马牵回去。”

“我家老牛也得吃草了,它那牛脾气可大。”

沈含秋想想大家都为她的事奔波了一日,怎么也得有点聊表心意,不能把感谢都留到日后。

“我有点饿了,三爷爷,你来过县里不,知道哪家面馆好吃吗?肉馒头也行。”

李村正直了直腰板:“咳,我儿领我吃过的,东街那家李记的肉馒头不错,配上酸溜溜的杂烩汤,可美!不过一般正午后肉馒头就卖完了。面条嘛,西街陈记家做的尚可。”

实际上,李村正的二儿子带他吃过的面馆只有陈记,哪有对比,只是他觉得滋味确实不错。

沈含秋看着李村正很是自豪的样子,甜甜地称赞:“二叔真孝顺,三爷爷享福啦!”

这句话真是搔到痒处,李村正觉得通身舒坦。

小女娃说话真中听。

走去西街陈记的路上,几人终于问明白了周家旺为何挨了打。

这事说起来也是倒霉,县衙里的差役那么多,偏偏赶上了一个最会给雷大富捧臭脚的。

周家旺懊悔不已:“是我说话太直了,来之前,明明秋妹子嘱咐了我,要拐着弯的说。”

被人家听出了找雷大富茬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去打了五个板子。后来周家旺一个劲儿喊自己不是来告状的,行刑的皂隶这才停了手。

沈含秋感觉时间有点对不上,她们赶牛车到了县城也没到两个时辰,周家旺是骑马来的,理应更快才对,怎么被打完板子的时候赶上谢宁押人回来呢?

但是她没法问出口,显得她好像嫌周家旺办事不力似的。

正想着,程大柱就大喇喇发问了,周家旺面上一红。

“我、我没一个人来过县城,之前家里卖猎物多是我爹来的,一开始我走岔了,也不知道乐水村那边的道咋就不给走了。绕路之后我就有点不认识了……”

话说完的时候,周家旺的脸已经与天边的晚霞成了一个颜色。

沈含秋扬起笑容,眼似弯月。

“今日多亏有你,否则我没有胆气与雷大富那群人对峙的。”

周家旺垂头丧气,喃喃道:“我没帮上多大忙的。”

沈含秋猛地一拍大腿,要去给周家旺买外伤药。想到伤到的位置,周家旺的脸又“腾”地一下变成了猴屁股。

“不用不用的,秋妹子,我家的外伤药可好用了。千万别在这花钱,你就是买了……我也不好涂啊。”

虽是这么说,但沈含秋打听了药铺的位置,还是飞快买回来一瓶金创药。

人家要不要是他的事,她不买就是不对。

到了陈记门前,沈含秋兴奋地指着陈记的牌匾。

“呀,妹子,你识字真多。”程大柱对着牌匾感叹道。

邻里邻居住着,秋丫比他还小上五岁,人家咋就知道这么多事。

沈含秋暗叫不好,那招牌虽然是繁体字,但这几个字并不复杂,一下子就看懂了,她假笑一声:“我也就识得个陈字,主要是闻到面香咧。”

几人也没在意,都想着赶紧填饱肚子,还要出城回家呢。

其实按程大柱的想法,一人买个俩馍在路上啃就行了。但是秋丫刚才说她想吃面,那副兴致冲冲的样子,总不好驳了她。

反正半年一载也来不上一次县城,吃几碗面还负担得起,李村正辈分高,秋丫年纪小,也不差那个周家旺了,他今日干脆就把这个饭钱掏了。

店里跑堂的伙计很是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周家旺刚坐下就跟别针扎了似的,又“嗷”一声窜了起来。

“哟,家旺,你当心着,屁股上有伤呢。”

“忘了,忘了。”周家旺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单腿跪在条凳上,另一条腿支地。

“伙计,你家招牌的都有什么面?”沈含秋延续不识字的人设,对墙面上挂的菜牌视而不见。

面馆伙计叽里咕噜报了一大串,还贴心地把价钱也一并报上,显然已经对这项业务很是娴熟。

几人听得头昏脑涨,沈含秋算了一下账,干脆做主直接点了四碗酱焖羊肉面。

程大柱嗓子眼咕噜了一下,眼睛有点直,天哟,秋丫下手也忒狠。

“秋丫,我、我想吃浆水面,折腾半日,嗓子都冒火了。吃不得羊肉,你们仨吃,我要酸菜浆水杂面条。”

那个才七文一碗。

周家旺的喉结也上下滑动了一下,酱焖羊肉面啊,听起来就好吃。他家野味虽多,但是他娘做饭的手艺一般,多是清水煮肉加点盐巴,再调一个酸汤蘸水。

不过他强压下口水:“我受了伤,吃不得发物,还是给我来一碗素面吧。”

李村正觉得自己是长辈,又担着村正这个名头,他有儿子在城里,本是该他儿子招待乡亲的,所以他打算自己来结账,但是他也舍不得吃这么好的面,摆摆手:“人老了,吃了羊肉不克化,我也要素的。”

沈含秋当即扭头对伙计说道:“那四碗加鸡蛋的素面,再来一碟酱肉。”

伙计听见四碗羊肉面变成了鸡蛋素面,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呵呵的,只问了是要快步往后厨的方向走了几步,扬声唱菜。

沈含秋觉得这陈记面馆确实不错,不说别的,这服务态度就让人如沐春风。

方才她在街面上走,还遇上食客和老板吵架,听来听去就是老板嫌食客点了一碗面要两个人分着吃,所以她刚刚已经做好了看伙计吊脸子的准备。

酱肉是早就做好的,在锅中温着,只等客人点了现切。面条更是滚水一煮,搭上相应的面汤和浇头就好。

沈含秋忽然说自己的头绳掉了一根,她要出去找找。

等她回来的时候,他们这桌点的菜正好上来,许是看他们人多,店家还赠了一小碟咸菜。

几个人都没有忌口,每一碗面上都飘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搭配上微微透着蛋黄颜色的荷包蛋,卖相不错。

沈含秋挑了几筷子,这“素面”还真的就只是素面,一根青菜都没加,怪不得菜牌上还有一种面条叫青菜面。

有原主的记忆在,沈含秋对于碗里的面条并不是白面,而是杂粮磨成粉制成的杂面条这件事有心理准备。

大家纷纷动筷,沈含秋中午没填肚子,早就前胸贴后背,没被饿到低血糖都是靠她要跟恶人战斗的信念撑着。

呼噜呼噜吃了几口面,她这才发现没人动桌中间的酱肉,倒是频频使筷子往咸菜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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