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荷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似乎变得更欠揍了。

虽然他们两个人以前就很欠揍,但最近似乎变本加厉了。

五条悟以前只会拖着调子喊她“清清妈妈”,现在变成了“清清妈妈,老子爱你。”“清清妈妈,爸爸祓除咒灵这么辛苦,能不能给爸爸一个奖励”。诸如此类的戏言张口就来。

他说这些话的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墨镜后的蓝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认真还是玩笑。沈清荷每次都被气的跳脚,他却笑得更张扬,好像逗她玩是什么天大的乐趣。

夏油杰以前只会说“辛苦了,沈同学”,语气温和,态度疏离,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同窗之间应有的距离。现在他变了。他和五条悟一样,时常把“辛苦了,妈妈”挂在嘴边,尤其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清荷觉得可能他们真的变成了问题DK,不对,应该说他们一直都是问题DK,是她对他们抱有太深厚的滤镜了。

什么“最强”、“六眼”、“咒灵操使”、什么“咒术届的希望”、“未来顶梁柱”剥开那些光环,里面就是两个幼稚、欠揍、得寸进尺的问题少年。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改变,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是硝子。

做为旁观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人渣平时的德行。他们对谁都那副样子,五条悟张扬跋扈,夏油杰温和疏离,两张脸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可最近,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第一次察觉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对沈清荷感情不一样时,是在那次沈清荷从龙泉谷回来之后。那个时候,两个人渣看沈清荷的眼神就已经变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自己可能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而现在、或者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日月积累,他们是确定了自己对沈清荷的感情。

硝子靠在窗边,含着沈清荷前几天给她做的棒棒糖,目光落在食堂里那三个正在“吵吵闹闹”的人身上。她看的很清楚。

五条悟看向沈清荷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会较之前多了一份柔软。他会看她低头包饺子的侧脸,看她被自己气的跳脚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种注视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可是她看见了。因为她知道那是五条悟潜藏在戏谑和欠揍之下,笨拙的、不善于表达的温柔。

夏油杰看向沈清荷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会多了一份更温和的注视。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专注的听;会在她忙碌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把重物挪开;会给她够放在高处的餐具、用品,仿佛那就是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但硝子知道那不是,那是属于夏油杰潜在体贴和周到之下,稳稳落在实处的温柔。

第二个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对劲的人是七海建人。

那是在一个沈清荷被两个人联手训练的午后。训练场上,沈清荷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七海建人路过训练场,本不想打扰,却无意间瞥见那一幕。

五条悟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沈清荷,那双总是张扬的、不可一世的蓝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心疼,然后五条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夏油杰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瓶沈清荷惯常喝的饮料。他没有像五条悟那样蹲下来,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把饮料递过去,吸管已经插好了。

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在那根吸管上,方向正好对着沈清荷,拿起来就能喝。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三个发现的人,是灰原雄。他是在晚餐桌上发现的。

那天晚上吃糖醋排骨。五条悟用筷子夹起碟子里那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沈清荷碗里,嘴里还说着,“清清妈妈多吃点,老子今天不想吃这么多。”。灰原雄坐在他对面,嘴里的饭忘了咽下去,他清楚的记得,五条悟刚才还说“今天饿死了,要多来几碗饭。”

而夏油杰更过分,他面前的那盘清蒸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剔好了刺,白嫩的鱼肉整齐的码在碟子里,然后他端起碟子,放到沈清荷面前。

灰原雄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放下筷子,用手戳了戳七海建人的手臂,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和小心翼翼。

“七海海,”他的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是不是喜欢沈前辈。”

七海建人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捂住了灰原雄的嘴。动作干脆利落,表情平静如常,可那微微加快动作节奏,出卖了他。灰原雄捂着嘴,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但沈清荷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最近良心发现了,毕竟联手“特训”她是一件非常沉重且悲惨的事,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更重要的是,沈清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其他事。因为“原著”的噩梦,时常缠绕着她。

她梦见新宿街头。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她站在人群里,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追,却迈不开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梦见高专昏暗巷道的死别。月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巷道里的夏油杰捂着失去的手臂坐在那里,夏油杰说了很多话,最后死在五条悟的手里。

她梦见涩谷事变。熙熙攘攘的人群,羂索带着狱门疆出现,抬手和五条悟打了一个招呼,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都是他和夏油杰高专三年的回忆,然后狱门疆封印了他。

再然后就是新宿大战,废墟、碎裂的地面,还有那道被腰斩的身影。他是最强,是五条悟,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以这么惨烈的死法下线?

那些看过的分镜,知晓的未来,如同跗骨之蛆,赶不走,也挥之不去。

每一帧的画面都太清晰,清晰得刺眼,清晰得让人心痛。她记得夏油杰说过的那句“他是我唯一的挚友”,记得五条悟说过那句“他是我唯一的挚友”。一样的措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再也回不去。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油杰死在挚友手里,看着五条悟被宿傩腰斩。而她身为“局外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她拼命想要阻止的悲剧,一帧一帧地上演。

她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呆滞的落在天花板上。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梦里的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可余韵还在,还清晰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让她回过神来,她转头望去就看见幼年五夏两个人睡在她的身侧。

幼年悟的睡相不太好,一只脚伸在被子外面,小手紧紧抱着怀中那只白猫公仔,猫尾巴被压得变了形;幼年杰的睡相比较安静,整个人规规矩矩的侧躺着,被子被踢到了一边,怀中抱着那只狐狸公仔。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把幼年悟身在外面的那只脚塞回被子里,又把两个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两个人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温度。

她的指尖从他们的眉心划过鼻梁,最后又落回他们的脸上。

她低下头在他们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沈清荷躺回去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他们不知道,每当她睁开眼睛看见这两个温软的小身体,听见他们的呼吸声,她才能够足以确定这是她所在的现实。

这个世界里有她,有幼年五夏,还有她拼尽全力也想要拉住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有已经和她成为闺蜜的硝子。

还有那些只是“五条悟”和“夏游杰”的吵吵闹闹的日常。

她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熟悉的虫鸣鸟叫。是她熟悉的、属于这个夏天的声音。她想,她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方式拉住他们,让他们不用走上那条“既定轨道”里的悲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里,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沈清荷依旧是上课、做饭、跟着他们一起外出祓除任务,依旧是在他们感觉到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饮料、一颗糖果、一份他们想要吃的甜品。

主打一个“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时间转眼就来到的七月三十日的晚上八点。

今天他们一起去处理了一个准特级的任务,是他们二年级的四个人一起去的,她和硝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精彩表演,然后硝子是继续毒舌评论。

此刻,宿舍内。

沈清荷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书摊开在身前,今天给他们讲的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沈清荷刚把书合上,两个小家伙就一起蹭到了她的身边。

幼年悟往她怀里拱了拱,仰起小脸,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好奇。“妈妈,你喜欢爸爸和父亲吗?”

幼年杰也靠过来,声音是孩子特有的软糯,“爸爸和父亲那么好,妈妈是不是超喜欢他们。”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圆圈。

沈清荷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先是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她伸手把两个温软的小身体揽入怀中,手臂环着他们的肩膀,下巴搁在幼年悟的头顶,轻声开口,她轻声开口,“我不喜欢他们哦。”

怀里的两个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感觉到幼年悟要抬头,便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她继续说下去,“他们啊,”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原著的场景和记忆再次翻涌而来,新宿街头的生离,高专昏暗巷道的死别,涩谷事变、新宿大战。那些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分镜,那些刻在脑海中的台词,那些让她在深夜一次次惊醒的画面,每一帧,2此刻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翻涌着。

她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搂紧怀中的两个小身体,“是我最大的意难平。”

幼年悟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幼年杰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

“我想要他们一直并肩、一直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说,“现在是DK,以后还要在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有生之年吧,希望我的有生之年,他们一直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

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语气里带上几分促狭的调子,“不然说出一万年这种话,也太夸张、太羞耻了!”

她的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一段很经典的画面,“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里面也有段非常经典的台词,①‘曾经有一份……如果非要在这份爱前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话音刚落,幼年五夏就直接扑进了她的怀中,他们两个人蹭着沈清荷的脖颈,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妈妈,这是《大话西游》!”

沈清荷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你们知道?”

幼年杰握紧沈清荷的衣角,隐藏着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把脸埋在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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