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汇家苑位于普仁医院侧门的马路对面,到医院步行距离五分钟,小区内部住着不少普仁的医护。云暄也租住在此,她和儿科的护士孟若惠合租,房子是两室一厅,两个人住,大小正合适。
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铃准时响,云暄没有一丝拖延,划动滑块,关闹钟起床。但她坐起还是怔了一分钟,这是在和汇家苑,不是福安街,她昨天晚上才回到这边住,还没完全转换过来。她先到厨房,给小电锅加水,开冰箱拿只速冻大肉包,再拿颗鸡蛋,放锅里蒸。
合上冰箱门后,云暄愣了一秒,又打开冰箱门。
不对劲。
冰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机盎然?新鲜水灵的蔬菜,蓝莓,鲜牛奶,奶酪片,三文鱼……室友小惠的碳酸饮料哪儿去了?她又低头看厨房地面,锃光瓦亮的,厨房是公区,小惠的卫生习惯并不好,往往是云暄打扫过,小惠使用后又有黑印,长此以往云暄也懒得拖了。今天不止是地面,流理台上的厨具也摆放整齐,添了一把西厨刀,尖尖亮亮。
云暄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也没时间搞清,她还要上班。她去卫生间洗漱,里面响着淋漓的水声,这个小惠,一反常态大清早洗澡,霸着卫生间,让她怎么洗漱啊?
云暄敲了敲门,没获得里面的人首肯,便推门而入。原来也有这样的事,一人洗澡,另一个人进卫生间取东西,反正都是女的,她俩不介意。
为避免尴尬,她的头就不探进门内了,脑袋留在外面,从门缝里伸胳膊拿洗漱杯。
突然,一只湿淋淋的大手握住了云暄的手腕。
“你谁啊?”
是一道男声。
“啊——!”
云暄尖叫一声,两臂交叉抱住自己,虽然她衣衫俱在。水声停了,男人围块浴巾走出,浑身还在滴滴答答淌水,冒着热气,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他认出了她:“云暄?”
男人湿发盖住眼睛,云暄不能辨认出是谁,一味地后脊背发凉,毛骨悚然。有个陌生男人在她家,还知道她的名字。
那人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熟悉的五官,水珠顺着眉骨、鼻梁,滴滴股股往下流,描摹雕刻他。他再抹一把脸,眉眼彻底清晰,是秦一扬。
云暄睁大眼睛问:“你?怎么是你?”
秦一扬至少一米八的个子,高高大大,宽肩窄腰,水滴从他的锁骨一路滑到平坦的腹肌,皮肤因为蒙了一层小水滴显得格外有弹性。而腰间那块白浴巾后,什么都没穿。
云暄的眼神就这样从上到下将他扫视,最后停在了关键部位。两人不约而同脸红,秦一扬匆忙找衣服穿,他就近走向阳台,扯下晾衣杆悬挂的衬衫,云暄自然而然也看向阳台,那上面居然还挂着他的平角内裤!!她逃也似地跑回房间。
嘭!
房门合上,云暄心思一团乱麻,她坐在床上胡思乱想,难道秦一扬是小惠的男朋友?
门被敲了两声,秦一扬试探着问:“云暄?”
云暄挺直背坐,声音严肃:“你有什么事?”
“我想我得解释清楚……恐怕我和你都是受害者,我是上周末搬进来的,转租我的女孩叫孟……”
“孟若惠!”
“对,就是这个名字,她说她是和她前男友合租的,他们最近分手了,着急出掉房子搬走。”
狗屁的前男友,小惠明明是单身。云暄当即打电话问小惠,为何一声不吭转租,还是转给一个男的!
然而小惠不接电话,这时时间来到七点二十分,云暄七点五十接班,院里要求提前十五分钟到科室。她没时间找小惠理论了,打开门,秦一扬头发湿着,衣着整齐地站在她门口。
“云暄……”
云暄没给他好脸色,也没说话,她冲去卫生间洗漱,脑子里质疑秦一扬说话的真实性。小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啊,她可不会相信秦一扬的一面之词。
她刷完牙,再囫囵洗把脸,没时间护肤和吃早饭了,换上鞋子就准备出门,她对着还站在客厅的秦一扬喊话:“今天有空,我再跟你理论!”
她出了门,进电梯,下到一楼,在小区内飞奔,绕过上学的小孩,眼疾脚快地过马路,跑进普仁侧门。
云暄觉得自己一直在赶时间,从少年时期就在赶时间,上学考试,克扣得没有一丁点闲暇,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确保自己全力以赴。这么搏命般努力考上楚城大学,985,可她爹的,考上的是护理学。这下好了又忙着学解剖、病理、药理……后来进单位,实习,轮转科室,考核……
正式工作就更忙了,她像一只团团转的陀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休息时间也关注工作群,看会不会叫她回去应急。
她想哪天过劳,一口气死过去,她一定昂首挺胸见保尔柯察金,告诉他,她没浪费一分一秒时间。
胡思乱想一堆,她才跑过门诊楼,进入一号外科楼,赶上一班手术室通道电梯。电梯员阿姨面熟云暄,直接摁了个“4”。
进到手术室,云暄飞快录一下考勤,然后在更衣室换鞋,穿刷手服,挑只条纹帽子戴上。她往墙上一看,挂钟显示七点四十五分,比接班时间晚了十分钟!她又跑进走廊,快速穿行,生怕碰见芳姐,她的灵魂上班搭子邹意意站走廊尽头,比口型:“快!护士长来了!”
只见一个中等身量的短发女人,只穿刷手服,没戴帽子和口罩,脖子上戴一条细细又闪亮的金链链,站走廊上,依次到各手术间门口巡视情况。这位就是普仁手术室的护士长,陶婧芳,今年四十五岁。
第七手术间内空无一人,陶婧芳还纳闷着,就看云暄在走廊上徘徊。
陶婧芳远远地问她:“懒觉好睡吗?”
“护士长……”
陶婧芳使了个眼色,云暄领会,麻溜地闪进第七手术间,嘴上还说:“谢护士长饶命!”
检查中心供氧、电刀、吸瓶氧源等等设备,工人已将病人推至手术间,洗手护士备好一应物品。万事俱备,云暄对自己麻利的动作很满意,好整以暇,就等医生们下来给病人过床。
这是云暄本科毕业的第三年,也是她进入手术室工作的第三年。普仁是中部地区的Top三甲医院,拥有百年院史。巡回护士在普仁干到第三个年头,无论是配合哪个科室的手术,都应做到标准精通,云暄更是她们中的佼佼者。
她没想到的是,这天早上,她梅开二度地碰见秦一扬。这是台髋关节置换手术,秦一扬是助手,两人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眼睛都令对方难以忘却,手术间里忽然生长出许多手和脚,局促得让人不知做何是好。
僵持了半晌,宋柯,脊柱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即这台手术的主刀,都下来了,他们俩还没有给病人过床。宋柯指着空空的手术床说:“怎么个说法,指着我过床啊?”
云暄和秦一扬才慌慌张张地把病人从车床,抬到手术床。
手术做得异常安静,生命监测仪“嘟嘟嘟”平稳地响。宋柯以为是因为秦一扬才进科,和大家都不熟,他主动从云暄开始说道:“扬儿,今天带你新认识一位巡回老师,云暄,小云老师。小云老师年纪轻,但是经常和我们科,还有手外、关节、儿骨搭台,在骨科方面很有经验,以后要多多尊重人家,和小云老师好好相处。”
云暄听得浑身不自在,秦一扬好像是故意的,无影灯下,一双眼睛要笑不笑地看向她,而后调侃地喊了一声:“小云老师。”
云暄冷冷地说:“真是折寿了,秦医生。”
手术结束,云暄打印护理记录单,给宋柯签字。这俩人还不放过她,也不去换衣服吃饭,宋柯又对她介绍秦一扬:“扬儿刚进科,和我是一个医疗组的。刚才我交待他以后尊重你,也请小云老师以后帮忙多关照我们这位新人。”
云暄好笑说:“拜我码头啊?那宋老师是拜错了,我又不是你们主任。”
“都是为了以后好配合嘛。”宋柯又说:“我们扬儿今年二十七,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姐?”
秦一扬笑出声:“云暄肯定比我小啊。”
“我今年贵庚二十五,属一条小蛇,当不起姐。”云暄要推病人去恢复室,没时间陪他们闹:“宋医生,秦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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