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姣十八岁生辰当日。

西北风大尘重,但徐府经过连日来的收拾,难得十分光鲜。

红绸布从大门口挂到后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要在徐府成亲。角落里成天被人挥来舞去的各式各样的兵器也被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两边,还用油擦过,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

徐府的府兵脚步匆匆,似乎是要齐心协力帮主人家布置一场盛大的宴会。不过,这种看似喜气洋洋的气氛却并没有蔓延到他们脸上。相反地,只要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都紧绷着一张脸,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危机的到来。

徐姣的小院里,今天过生辰的主人公已经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和首饰。别看她平日里上山下河爬树摸鱼无一不精,仔细打扮起来,还真有富家小姐的样子。

陈清明也换好衣服进来,就看到徐姣尚还愣愣地站在窗前。她走过去,握了握徐姣冰凉的手。

“姣姣,将军说出城的马车就在后院,你真的……不想走吗?”

徐姣回过神,回握住陈清明的手:“清明,我是徐家的女儿,我不能把我爹、林姨和大哥留在这,自己去逃命。”

她看了看陈清明换上的那条红裙子,强撑着笑意说:“清明,这条裙子果然很适合你。”

陈清明见她竟还有闲心逗自己开心,心里更加难过。什么天杀的世道,需要让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来亲自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

她想不通。但她也不想让徐姣自己面对。

“行,那我陪你。”陈清明坚定地看着徐姣。

其实,早在昨天,徐姣就想让陈清明先走。用徐姣的话说,她又不姓徐,没必要非得赖在这里等着大祸临头。但陈清明当时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不是说咱俩是姐妹吗?哪有姐姐留下,妹妹自己逃的道理?”

都这时候了,也只有陈清明还愿意惯着她,陪她不分年纪大小地乱叫。压在徐姣心头的大石稍微轻了些,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

天逐渐黑了,徐府的灯笼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有守卫从城门处快马加鞭赶来:“将军,人来了。”

徐奎一凛,正了正身上的袍子,站在了徐府大门前。

不一会儿,隋常林就带着二十来号人马,浩浩荡荡地靠近了徐府。

徐奎先一步迎上前去,喜道:“隋兄,远道而来,不胜荣幸啊!”

隋常林下了马,也好兄弟一般搂住徐奎,哈哈大笑道:“隋家未来儿媳的生辰,我当然得来了!来——”他将身后的隋礼晔拉到前面来介绍:“礼晔,还不来见过你未来岳父?”

隋礼晔一边脸因被赵襄狠狠地在地上踩过,擦伤尚还未好,褐色的疤结在上面,显得他整个人更邪了几分。但他毫无遮掩的意思,反而将那一侧的头发都捋了上去,完整地将那些擦伤暴露了出来。隋常林和徐奎在旁边打着哈哈寒暄,他也只是随意地向徐奎作了个揖,声音里带着他惯常的傲慢:“徐伯父。”

徐奎虽然心中厌恶厌恶隋礼晔,但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好说,好说。”

一旁的林姨道:“将军,别站门口了,快带隋将军和后面的将士们进去吧。”

徐奎会意,反搂住他“好兄弟”的肩,俩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徐府。隋礼晔在他们二人身后不屑地撇了撇嘴,也晃着扇子,带着手下人一齐进了府里。

身后,徐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正院里,徐奎早安排人摆好了宴席,隋常林的人一来,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一下子被坐满了。隋常林跟着徐奎坐到主桌,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徐兄,怎么今日不见别的宾客,莫非只有我隋某给你这个城主面子?”

徐奎笑道:“什么城主,就是个破守城的,让隋兄见笑了!这顿饭是特意招待隋兄的,旁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乡巴佬,怎配和隋兄一道入席?”

“既如此,徐兄何必再苦苦守着这个小破地方遭罪呢?”隋常林颇为关心地问道。

徐奎状作懊悔:“唉,当初要是早跟着隋兄混,我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守着小小雄关城啊……”

“哈哈哈哈哈!”隋常林仰天大笑:“徐兄,你可算想开了!等咱们两家结了亲,你我兄弟二人在这西北地界也能顶起一小片天!”

徐奎端起酒杯跟隋常林敬酒,还没喝到嘴里,坐在一旁的隋礼晔却径直打断他们二人的“客气”,盯着面前空空的两个椅子,大剌剌问道:“伯父,姣姣妹妹还没来,咱们这酒喝着有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隋常林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徐奎正欲解释,就听身后传来干脆的一声:“爹!”

众人齐齐转身看过去,见两名女子一前一后从后院过来,这便是徐姣和陈清明了。

林姨眼光好,先前给徐姣准备了一件明黄色的裙子,再加上她本就是个圆脸大眼的长相,此刻在满府灯笼的陪衬下,显得她像个明亮的小太阳。

陈清明不好离得太近,远远地站在阴影里。只有徐姣蹦蹦跳跳地坐到了林姨身边,笑着问徐奎:“爹,怎么隋伯父来了您也不叫我?”

林姨在桌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暗暗后悔当初给徐姣选了一件这么亮眼的衣服。

隋礼晔正巧坐在徐姣对面,从徐姣一露面,他赤裸的视线就再也没从徐姣身上离开过。徐奎还没开口介绍,他就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姣姣妹妹,初次见面,我是你隋二哥。”

徐姣强迫自己忽视隋礼晔那恶心黏糊的视线,颇有教养地端起面前的一小碗茶,面带娇羞地向隋礼晔示意:“隋公子,姣姣不胜酒力,以茶代酒,感谢隋公子今日能来。”

徐奎不想让徐姣和隋礼晔说太多,见状赶忙端起酒来,招呼道:“隋兄和世侄大驾光临,我敬二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隋常林父子二人领着手下们一同举杯,同祝徐姣生辰。觥筹交错间,恍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相当和谐的酒宴。

陈清明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始终攥着她那根鞭子,随时等待着接应。其实,徐奎是不想让她们两个女孩子露面的。在这场不知生死结局的鸿门宴里,徐姣被多看见一眼,就多一分风险。

但是徐姣说,姓隋的本就是打着她的幌子来的,如果她不露面,这场戏又怎么能顺利演下去呢?

*

接着烛火照耀下的阴影,萧燃从他房间里出来,悄然站在了陈清明身边。

他看了眼难得作女儿家打扮的陈清明,心里有些惊讶这红裙竟和她如此相称,衬得陈清明颇有几分女侠风范。可惜了,这实在不是个配得上这条红裙的夜晚。

“六哥,你怎么也没走?”陈清明视线没有挪开,但话却是向着萧燃问的。

萧燃的谎话简直张嘴就来:“我受伤了,走不动呀。”

陈清明听着他这压根没用心编的谎,知道他这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却有点笑不出来。

“六哥。”她转过头看着萧燃:“无论如何,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两年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萧燃懵了:什么问题?

陈清明已经转过头去,重新盯着觥筹交错的那桌人。萧燃正欲追问,那处竟突然乱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陈清明心跳猛地加快,手上的鞭子被她攥得更紧,院子里徐府的府兵也纷纷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兵器。

只见隋常林手中的杯子被他猛地摔碎,他本人则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似是十分痛苦。他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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