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平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夜风卷着枯草摩擦院墙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飘进来。月光从窗框的破洞斜切而入,在积灰的地面割开一块惨白的光区,其余地方尽数沉在浓稠的阴影里。

皇上把轮流守夜的顺序敲定下来。第一班是控场者和抓破绽的人,一个盯住院门方向,一个守着窗边,一内一外,互为呼应;硬抗者和他先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再换岗。

硬抗者靠着土墙缓缓滑坐下去,后背贴上粗糙冰凉的土坯,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肌肉骤然松弛,酸痛顺着四肢百骸翻涌上来。小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稳稳压住创面,不再有鲜血持续往外渗,但皮肉底下的灼痛一刻没有停歇,稍微转动手腕,就有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窜到肩头。他把肿胀的小腿放平,尽量不去弯折膝盖,皮下大片淤血沉甸甸地坠着,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方才在诊所吞下去的消炎药慢慢起效,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却压不住满身大大小小钝伤的疼。他没有立刻闭眼,目光落在虚掩的院门方向,即便知道有同伴值守,属于防线的本能依旧让他无法彻底放下心来,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许久之后,才缓缓合上。

控场者挪到房门内侧,半边身子藏在门后阴影里,尚能活动的右臂搭在膝盖上,随时可以抬起来格挡。麻木的左臂安静垂落,不敢有半点拉扯动作,肩膀深处持续传来闷钝的痛感。他的视线牢牢锁着院门那条窄缝,耳朵完全敞开,捕捉院外巷子里所有异动。村镇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是晚归人电动车渐行渐远的嗡鸣,每一次陌生声响响起,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绷紧,仔细分辨声源远近。他在脑中不断复盘今晚所有的交战:荒野最后的伏击、巷口突如其来的偷袭,对方出手的节奏、进攻的套路,一点点在心里梳理,找出他们的破绽,也看清己方的短板。连续作战之后,他的反应速度已经慢了一截,若是下一次遭遇突袭,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勉强卡位。后背的伤口被墙壁硌着,疼得他时不时微微侧动身子,却始终没有离开守门的位置。

抓破绽的人站在破损的窗沿边,身形半掩在窗框的阴影之中,腰侧厚厚的纱布限制了大幅度扭转,他只能小幅度转动脖颈,目光扫过院外巷子两头。他天生适合待在暗处,融入阴影,安静蛰伏。窗外的巷子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隔了一堵院墙,只能隐约透出一点昏黄。他没有盯着同一个地方死看,视线缓慢游走,墙根、拐角、杂草堆,所有能够藏人的角落挨个扫过。他习惯等待,等待对手露出疏漏,等待转瞬即逝的空隙,哪怕此刻没有敌人,他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重心微微下沉,脚掌稳稳扣住地面,只要院外传来不对的动静,他可以瞬间窜出去,或是回身警示同伴。腰侧的伤口随着呼吸轻轻拉扯,一阵阵抽痛,他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夜色里。

皇上靠在屋子中央的土墙边,闭目养神,却没有真正沉睡。肋下的内伤是藏在身体里面的隐患,看不见伤口,可每一次深呼吸,都有撕扯一样的钝痛。他是四人里统筹全局的人,所有路线、站位、战术,都要由他来定。今晚接连几场恶战,对方主力溃败,又折损了偷袭的人手,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大举搜捕,但不排除对方单独派人顺着街巷摸排,一点点搜寻他们的踪迹。这间闲置老屋看着隐蔽,实则是一处死地,院墙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被人堵死院门,他们很难从容突围。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后续的出路:天亮之后,不能继续留在村镇,这里地方太小,容易被对方摸清楚落脚点;也不能原路退回荒野,那里是对方熟悉的地盘。最好的选择,是搭早班车离开这里,去往更远的城镇,暂时拉开距离,等所有人伤势养好,再去了结这桩恩怨。思绪纷乱,疲惫一层层裹上来,他维持着浅眠的状态,外界任何一点异动,都能立刻把他唤醒。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夜风忽大忽小,院子里干枯的杂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好几次声响乍起,控场者和抓破绽的人同时绷紧身子,凝神确认,才发现只是风吹草动,并非有人靠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控场者轻轻抬手,碰了碰窗边的抓破绽的人,用口型示意:时间到了。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墙角,轻轻叫醒皇上和硬抗者。

硬抗者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清醒,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他撑着墙壁慢慢起身,动作小心,避开小臂伤口。“没动静?”他用气音低声询问。

“外面一直很安静,没有追兵过来。”控场者低声回复,挪到他方才休息的墙角坐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们守好院门,留意巷口。”

皇上也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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