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的手机不在身上,不在车里,追踪的信号被全然挡了回来。根据回忆,排除他刻意隐瞒和说谎的情况,当年和今天联系他的人都是一个女人。
“你是说过了二十年,那个女人的声音都没变?”陆卓诚把照片压在手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胡青。
胡青好似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瞳孔猛地一缩,再想起周烬川的样子,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设局整我?”
的确有人设了局,但不是他们。
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峋和陆卓诚相视一眼走出审讯室。
周烬川自己的手机被他留在车里,就在他回家后不久,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通话时长不到两分钟。如今通话记录已经恢复。
顾霁禾和许清宴微低着头站在一旁,沈峋和陆卓诚跟在赵远身后,在赵远的眼神示意下,宋林汐按下播放键。
男声:周队,前良村的戏还满意吗?
周烬川:对洪辛树的处置有点啰嗦。
男声:嗯,确实有瑕疵。
周烬川:我早就提醒过你,陆卓诚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洪辛树没有配合......
男声:那自然还有其他计划。不过周队,我们现在,是不是能进行下一步了?
周烬川:把当年对沈峋父母的车动手脚的人送过来,再跟我聊下一步。
戛然而止。
短短六句话,包含的信息却如滔天巨浪,刹那间吞噬了在场所有人的正常思维——
那个男的是谁?周烬川真的早就知道前良村的一切?他们在做交易?
此刻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远身上。按道理来说,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突然和自己背道而驰,以往那些死生惊险、光荣事迹都在一瞬间化作泡影,给正常人带来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当不可置信的程度超出短时间可以接受的范围,人往往都会急于抓住一个支点——
赵远对于他们来说是唯一的支点。
天已经黑了,赵远脸上苍老的象征在白炽灯下愈发明显,他的腰背依旧挺得板正,只是此刻看上去却莫名显得单薄。
许久,赵远抬起头扫了一眼前面的顾霁禾、许清宴和宋林汐,转过身看着沈峋和陆卓诚,沉声道:“组织本来就决定撤销周烬川的队长职务,沈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事到如今,我希望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周烬川逮捕归案。”
似乎从这一刻起,沈峋才真正感受到肩膀上无形的压迫,不是称呼上去掉一个“副”字这么简单,也不是剩下的一堆无头案再也没有可以彻夜讨论的伙伴。
直观一点来说,它来自赵远肃穆的眼神,来自陆卓诚意味不明的注视,来自前面三个人不动声色的凝视。
“好。”沈峋听到了自己毫无波澜的回应。
他们经历过大风大浪,能精准地控制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情绪,从零到一的信任,很难,从一到零的背弃,更不简单。
虽然每个人都没说话,各自做着自己手上的工作,但在看到周烬川跳下高架的视频后,整个气氛还是明显变了。
就像陆卓诚看到他的后背重重砸在车顶时的反应一样:他是真的嫌自己命太大了吗?
“胡青手机里可能有追踪程序。”顾霁禾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不然这辆车不可能这么正好停在这个地方。”
周烬川拿走了胡青的手机。
“有道理。”沈峋的声音似乎比以往更稳,“卓诚,审讯胡青的事就交给你了,林汐带人去查他打工和租住的地方,许法医跟我去查......周烬川的家。”
回答沈峋的是快而不乱的脚步声。
陆卓诚一时没动,陪着顾霁禾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你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顾霁禾轻微一顿,抬头看着抱臂的陆卓诚,缓缓开口:“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会被自己的执念困住。沈队的执念是他父母的车祸,他查了那么久,不如周烬川的一通电话。”
“而周烬川的执念,同样是被杀害的父母,他在这里找不到真相,所以另寻他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或许已经不在乎路是对是错了。”
陆卓诚眼神微凝,紧紧盯着一脸平静的顾霁禾,这些话仿佛换了个语气和音色从他心底漾开。其实他在明知故问,他在迫切寻求一个不一样的笃定答案。可惜他失败了。
“我一直都看不懂他,一直提防着他重蹈覆辙,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顾霁禾发出一声宽慰似的轻笑:“等陆队把他抓回来,你就可以问他原因了。在此之前,你也可以先问问自己。”
顾霁禾留下一句话,转身拿起工位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特侦部。
陆卓诚看着她的背影,竟有种心头发寒的感觉。他似乎真的小看她了。
顾霁禾快步穿过马路,冲刚停下的网约车师傅招了招手,迅速钻进车里。
她应该是他们之中最早猜到这个结果的人,从周烬川在医院里对她说“放手”开始,或者在前良村的树林里对她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开始,在她的视角中一切都有迹可寻。
可她害怕这些痕迹只存在于她的视角中。
赵远的表情她看不懂,如果一切只是周烬川自己一个人的谋划,那他走的确实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那条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他?比前途、情谊,甚至性命更璀璨、更重要的东西?
深夜到访,顾霁禾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可这个关头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按响门铃后立马传来方泽楷的声音,他看到顾霁禾分外惊讶,或许冥冥之中也有某种预感,他很自然地支走了女儿和夫人,把顾霁禾请进书房。
关于周烬川的消息,顾霁禾成了他的第一告知人。方泽楷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摘下眼镜,后背倚向沙发,仰头长叹一口气。从他凝重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中,顾霁禾猜到了些许。
“老师,”顾霁禾轻微前倾,两手交叠落在膝盖上,努力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唯唯诺诺的乖学生,“我并不认为您现在还有隐瞒的必要。不过我今天过来是以顾霁禾的身份,您的学生,周烬川的师妹,我没有带任何拍摄和录音设备,队里也没有人知道我来找您。”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在我没有办法掌控的地方,我的男主角到底做了什么,以及他又想利用我做什么。如果我不管不顾无视他的坑,他还有没有其他手段铲一卡车泥来填了它?
方泽楷抬起右手掩着额头,视线虚虚地停在天花板上,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坐起来,戴好眼镜,迎上顾霁禾的目光:“当年他找我请假,理由是感觉精神状况不太好,想休息一阵出去散散心,我同意了。”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可几天后,我发现我联系不上他了。那个时候,烬川身边没什么朋友,唯一说得上话的就是卓诚,可他也联系不上他。报失踪似乎有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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