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家劫
灵小满弯腰，轻轻按了按衣摆上的湿痕，抬眼笑道：“无妨，一点酒渍而已，回去洗洗就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沈砚却不肯就此作罢，目光落在她身上：“这衣服布料难得，是我的过错，理当向姑娘赔罪，在下沈砚，方才远远便留意到二位，如今也算难得的缘分。”
他微微躬身，衣料上的暗纹在花灯底下流转，姿态得体，却不见半分倨傲。
灵小满微微一怔，转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谢不尘。
谢不尘站在灵小满身后半步。
方才沈砚撞过来时他伸手扶了灵小满一把，此刻左手还空悬在她后背外侧，此刻他薄唇轻抿，没有说话，另一只手袖子里握着银簪的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视线扫过沈砚，很快落回到灵小满脸上。
沈砚看向谢不尘，拱手一礼：“方才莽撞，一并惊扰二位，前面便有茶摊，不如二位随我小坐片刻，只当是我为方才污了姑娘的衣裳赔罪。”
灵小满本想推辞，她还惦记着去放河灯，不打算为这点事浪费时间，还没开口，谢不尘先出声。
“一点酒渍，不必劳烦公子破费。”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往灵小满身旁又靠近半寸，隔开沈砚半步距离，说道：“我们还要往前逛，不便久留。”
沈砚闻言却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目光重新回到灵小满脸上：“这位公子此言固然有理，可做错事便该承担，若是二位不愿去茶摊，不如由我引路，带二位看看别处少见的花灯，算作赔罪。”
灵小满来了兴趣，转头看向谢不尘，眼里带着几分询问：“听着倒不错，我们不熟悉此地，有人带着我们逛，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谢不尘垂眸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莫名滞了一下，拒绝的话卡在喉间，半响才淡淡应了一声：“也好。”
罢了，她想玩便玩个尽兴，他足以护她周全。
沈砚见她应允，眉眼舒展，侧身抬手示意方向，三人走下石桥，并肩沿着河畔往前走，沈砚谈吐从容，随口说起这镇上等会往年的旧事，分寸拿捏的极好。
灵小满听得认真，时不时接一句话，偶尔被沈砚说的趣事逗得笑弯了眼。
谢不尘走在灵小满另一侧，目光时不时掠过沈砚。
他看着沈砚微微偏头，专心听灵小满说话的模样，看着对方会适时停下脚步，等灵小满驻足观赏河灯。
他自己尚未明白心底那股莫名滞闷从何而来，只觉得眼前这位沈公子看灵小满的眼神，太过惹眼。
“灵姑娘若是喜欢河灯，我可以多备几盏，待会我们一起放。”沈砚指着河面点点灯火道。
“多谢沈公子，我们要两盏即可，我和谢不尘一人一盏。”
沈砚侧头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谢不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好，那我便让人给灵姑娘和谢公子各备一盏，等会二位一起放。”
说完，转身吩咐身后的小厮去买几盏河灯，等待期间，说起本地花灯的来历，偶尔问灵小满平日的去处，灵小满也不藏着，随口说起前些日子绸缎铺化解的一桩旧事。
“灵姑娘竟有如此本事，好生厉害。”
这话夸得直白，灵小满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谢不尘出的力比我多。”
她说着下意识偏头，望向身侧的人。
沈砚唇角笑意不变，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二位结伴同行，倒是默契十足，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这位是我师兄。”灵小满答得干脆。
谢不尘垂着眼，听见“师兄”二字，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砚神色有些落寞，目光落在远处：“我倒是有些羡慕二位，不知我何时能带她出来一同游玩。”
不等灵小满追问，出去买河灯的小厮捧着三盏河灯快步赶来，沈砚伸手接过，先递向灵小满。
灵小满正要伸手去接，谢不尘已经先一步抬手，将那盏河灯接了过来，转手交到灵小满手中。
“当心烛火烫手。”谢不尘低声提醒她。
灵小满接过河灯，仰头看他一眼，笑着点头：“嗯！”
沈砚捧着剩下的一盏河灯，对着二人说道：“那里岸边空旷，我们去那里放吧。”
几人走到河边，晚风掠过河面，吹得河灯微微荡漾。
灵小满蹲下身，小心翼翼把河灯放到水面上，指尖轻轻一推，灯便顺着水流缓缓漂出去，谢不尘站在她身侧，也将灯送入河中。
两盏灯挨在一起，随水波起伏，融进满河的灯火中。
沈砚早已放完，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二人站起身才开口道：“今夜有幸遇见二位，我与二位实在投缘，不知二位住在何处？若是有空，我府上有几株桂树正值盛放，不妨来小坐品茶。”
灵小满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多谢沈公子盛情，只是今晚已让沈公子破费，实在不好再叨扰。”
沈砚含笑看向灵小满：“无妨，只是我今晚尚有遗憾，若是灵姑娘改了主意，随时可以寻我，这是我的名帖。”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名帖，递过去。
灵小满伸手接过，扫了一眼贴上的名字，收进腰间布袋：“若是得空，我们便登门叨扰。”
“说起来，这桂树还是先父在世时亲手栽种，如今家中内里纷乱，府里难得有这般清净去处，平日里我也喜欢坐在这树下。”
灵小满闻言挑了挑眉：“沈府之中不太平？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些许家务琐事罢了，”沈砚淡淡一笑，不愿深说，“旁支族人多，自然事情就多了，终日口舌不断，吵得人心烦，我今日也是为了躲清净，才自己出来游玩的。”
这话听着洒脱，可话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顿了顿，又看向灵小满，笑意重新浮起：“若二位肯来，也算难得的客人。”
灵小满点点头：“府大事多，若是真去叨扰，说不得还要帮公子评评理。”
沈砚闻言眼中一亮：“若时如此倒是再好不过。”
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街上花灯依旧摧残，沈砚抬头望了望天色，拱手道：“时辰不早，沈某家中还有人等候，我便不多耽搁二位兴致，二位有空可一定要来找我。”
“沈公子慢走。”灵小满抬手回礼。
待到沈砚走远，河畔只剩他们二人，灵小满转身往前走去：“走吧，我们往前再去看看。”
灵小满提着刚刚买的兔子花灯，鼻尖先一步嗅到甜香，她脚步一顿，朝着热气腾腾的小摊扬了扬下巴：“桂花蒸糕！咱们去买两块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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