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走廊上风很凉,但贺景廷紧紧拉着她手腕,掌心灼热。

她踉跄了两步,被他拽进了消防通道,厚重的铁门“砰”一声关上。

下一秒,有力的臂弯裹住她,抵在了墙壁上。

深冬晌午的阳光透过小窗斜照进来,细微的灰尘的光中无声浮动。

贺景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目光幽暗、滚烫,像要把吞噬,烧成灰烬。有什么即将冲破牢笼,一发不可收拾。

他声音沙哑:“想好了?”

舒澄眼中水光迷蒙,眼尾还残留着刚刚情急下未褪的红晕。

被他圈禁在方寸之地,连空气都稀薄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望着他:

“我……”

“迟了。”

贺景廷打断,毫无征兆地俯身吻下。

凌冽的气息强势笼罩,冰凉柔软的唇覆上她的,激起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男人的吻带着生涩却凶猛的急切,像要将她拆吞入腹,寸寸碾磨,攫取尽她肺里所有空气。大手托上纤细的脖颈,迫使她微微仰起头全部接受。

舒澄从没尝过接吻的滋味,第一次就被亲得腿软。

一开始心跳得很快,后来什么都听不见了,晕晕乎乎的。大概是缺氧,她指尖胡乱扯住他的衣领,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贺景廷却不放手,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更用力地往怀里按,继续亲。

他力道之大,硌得舒澄肩骨生痛,像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气息终于退开一丝缝隙。她软软地趴在贺景廷胸口,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捞着。气都喘不匀,碎发全被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楼道里窗子半开,风吹雪粒飘进来,稍稍驱散了又闷又热的粘稠。

忽然,楼上遥遥传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舒澄像受了惊的小动物,红着脸想往后缩:“有人……”

贺景廷纹丝不动,甚至将她搂得更紧,右跨一步,用宽阔的脊背将她完全遮挡在怀中。

路人的声音近了、又远。

“答应的,还想反悔?”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舒澄耳根赤红,羞窘得不敢抬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她闷闷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没……”

贺景廷嗓音带着一丝低沉玩味,指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自己:

“那我看看?”

女孩长睫颤抖,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双颊晕开淡粉,眼角含了薄薄的泪,欲落未落,可怜得不成样子。

竟然被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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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廷压不住心头的炙热,喉结滚了滚,再次俯身。

这次先咬住她的唇。

“我轻点。”

*

研究所制度严格,不允许家属过夜。

舒澄一直留到探望时间快结束,期间,周秀芝始终没有再提刚刚发生的事。祖孙俩人和往常一样吃饭、闲聊,但始终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她既甜蜜又不安,临走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斯言很好,但我从小到大,都感觉他是亲人,就、就像哥哥一样……所以,我们解除了婚约。”

可话音落下,舒澄才感到荒唐,尤其是回想起刚刚楼梯间那个面红耳赤的亲吻。

自己把结婚对象当成亲人,却对应该是“大哥”的男人动了心……这简直是不伦的。

脸上火烧火燎,她紧紧绞着手指,到底是没敢说,他们已经结婚领证半年多了。

周秀芝听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她静了静,只微笑说:“澄澄,你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决定。”

夜深,雪却没有停,在看不见的地方,飘飘摇摇地落满大地。

病房门被轻叩了两下,护士照例晚间查房,更换了输液药后,委婉告知已经到了家属离院的时间。

舒澄只好离开,慢吞吞地下了楼。

这一层已经关了灯,窗外飘雪遮住了月,夜色昏暗朦胧。她有些出神,走到电梯口时,忽然,被一双手臂拢进怀里。

她回头,只听贺景廷轻轻问:“在想什么?”

舒澄惊讶:“你还没走?”

他说过,今晚要出差飞北川。

“送你回去。”贺景廷沉声说,“凌晨三点的航班,不急。”

走进电梯,他的羽绒服很大,轻易把她裹进去,很暖和。

“订这么晚的航班。”

“改签了。”他说,“想多看看你。”

这话蹭在心头痒痒的,舒澄还有点不适应,艰难地在贺景廷怀里转身,发顶蹭过他的下巴,想去看他的脸。

男人笑意低沉:“别乱动。”

这次轮到她不听了,眨眨眼仰头看着他。

轿厢里亮光冷白,洒在他英挺的眉间,投下很淡的阴影。再往下,是那薄薄的唇,看起来很凉,事实也是如此,舒澄下午刚刚亲过。

其实,她能感觉到,外婆对贺景廷的态度很微妙,温柔但客气,仿佛在家里招待一个关系疏离的小辈。

也只能安慰自己,是这件事太突然了,老人家很难一时接受。

毕竟……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就连舒澄自己,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贺景廷察觉到她神色的一丝怅然:“外婆说了什么?”

“没什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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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摇头,“真的,她没反对。

那就是也没赞成。

“嗯。

他垂眸,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了下。这是意料之中的。

回去一路上,贺景廷让舒澄靠在他肩上,沉默地拉着她的手。

不知为何,她感觉他也有心事。

道路两旁的路灯席卷,影子也跟着不断闪烁。从高架,到市中心的车水马龙,再到家附近熟悉的街道。

她好不容易回家住,他却要出差去。但大概是很重要的行程,即使是前天还病得昏倒,也没有往后推迟。

舒澄有点不舍,也有点恍惚。

终于,到了地下车库。她下去,刚要关上车门,被贺景廷抬臂抵住。

“很快,在家等我。他低声说。

*

贺景廷就像是一场风暴,到来时猛地扫荡一切,足以让舒澄的世界颠覆,消失时又抽离得干干净净。

两天后,她在午饭时偶然刷到一条新闻:

【贺氏帝国惊爆巨变,豪门版图恐将……】

头条一闪而过,舒澄还没看清,点进去时,内容就已经显示着“网址不存在

她又不死心地搜了搜,再没有找到近期的相关内容。

平时针对集团的流言蜚语不少,每年的公关费就不止千万,大概又是小媒体的夸大其词吧。

客厅里空空的,玄关处干干净净,衣架上挂了贺景廷最常穿的一套西装,而两个人的消息还停在那句【我到楼下了】。

虽然之前他一忙起来,半个月了无音讯是常态,但……

舒澄有点失落,他是不是后悔了?又或者,那天雪中送来甜甜的燕窝羹、楼道里热烈的亲吻,是不是一场梦?

入院近一周,外婆情况稳定下来,舒澄也基本回到了正常工作。

夜里,她和星河影业的制片人开完线上会,一边冲了杯热咖啡,一边坐在餐桌上整理画稿和笔记。

忽然,手机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来,却是贺景廷的声音。

落地窗外夜色寂寥,客厅里温暖明亮,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流遥遥传过来,虚幻得不像是真的。

“陪我去一趟慕尼黑。他言简意赅,“有个人,你会想见的。

舒澄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里?

“慕尼黑。贺景廷重复了一遍,“就几天。明早来接你。

第二天一清早,黑色宾利真的停在了御江公馆楼下。寒冬腊月,雪停了,空气依然冷得渗人。

司机接过行李。贺景廷下车,就站在一片薄薄的的晨光里静静看着她。

漆黑的羊毛大衣,身形挺拔修长,在皎洁的白雪世界里,显得那么沉静。他的出现又是这么突然,把她的所有计划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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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

舒澄怔了下,就见他径直走过来:

“不认识我了?”

她问:“突然去慕尼黑做什么?”

贺景廷不答,只把围巾取下来,给她戴上。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航程是去港城的三倍还要多。直到飞机轰隆隆地越过云层,一直朝西,舒澄才意识到,自己正毫无准备地,和贺景廷去往一个对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国家。

慕尼黑位于德国最南部,与奥地利、瑞士接壤。

她大学时和好友自驾游,曾在一个叫因斯布鲁克的小镇停留。那里有很多说德语的人,好友问她,这里离德国的慕尼黑很近,要不要顺路去玩一圈。

古堡、啤酒、汽车、黑面包,是当时舒澄对德国的所有刻板印象。

她没有丝毫兴趣,又急于去瑞士登雪山,便拒绝了。

如今想来,贺景廷曾在慕尼黑留学,读完本科和硕士。那一天,应当是漫长岁月中,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刻。

临达到达时,头等舱的最后一餐颇有德式风情。香肠冷拼、土豆汤、牛肉卷、烤面包,还有一块黑森林蛋糕。

味道还算不错,舒澄吃完了,却发现贺景廷几乎没动筷,只喝了小半杯白葡萄酒。

他脸色还是不大好,整个航程除了几通工作电话,贺景廷几乎都在合眼休息。领带稍稍松开,眉头轻皱着,不知有没有真的睡着。

好几次空姐来送餐、问候,都是舒澄挡下,说让他休息就好。

她将热汤朝他推了推:“喝点吧。”

贺景廷摇头,看了眼她的餐盘,将蛋糕移过去,又叫空姐收走其他的。

远在异国他乡,医疗不比国内便利。舒澄没法不担心,脱口而出:“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不叫陈医生一起?”

他靠过来,唇角似乎有一丝玩味,压低声音问:

“我们的第一次旅行,要叫陈砚清来当电灯泡么?”

舒澄脸热:“哦……”

这时,贺景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接通。两个人挨得很近,隐约有声音漏出来,听起来像是钟秘书。

她端起他的那块蛋糕吃,没留意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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