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下时,花朵被谢月枝带回了茅草屋,他将她放置在窗台上,便匆匆去了别处,隐隐有呛人的烟味传来,她猜想他应是去做饭了。

远处灯火一一亮起,炊烟溶于夜色,看不分明。

花朵闲着没事,心中八卦起来,她想以二师兄现在这般可怜的处境,定是大师姐从天而降看重他的潜能,将他带上云梦山,让他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所以二师兄对大师姐的感情在日久相处中慢慢变质,就像画本子里的英雄与美人,二师兄清润俊朗,当称美人。

她脑中戏台子上正唱得热闹,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狂的大叫,吓了她一跳。

“人呢?小兔崽子给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人一身粗布衣裳,衣袖裤腿皆往上卷了不少,肤色黑黄,手臂腿间青筋纵横,典型的庄稼汉子。

在他喊完后,一颗大脑袋从他身后探出,两人的脸相似之处不少。

花朵眉头皱起,不满腹诽:“这小恶霸欺负人就算了,还敢乱告状。”

可惜她不能动弹,不然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恶霸!

她愤愤想完,仍不见谢月枝身影。

这边男子还在叫嚣,往前走了好几步,看着就要冲进屋里,连通院子的泥巴小路上传来声音,将他定在原地。

“哟,大壮爹,来老婆子家什么事啊?大老远就听见你说话了。”

大壮爹闻声转头,语气软和不少,不似方才那般气焰嚣张,“谢婆婆您回来啦,现在天黑早,回来这么晚,小心摔着。”

说完,将大壮从自己身后拉出,开始控诉:“小孩子家打闹常有的事,但今天就不一样了,您家这个......这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看给我家大壮打成啥样了?”

“那孩子不知被谁放在河边大树下,来历不清楚,当初就劝您别发善心,您一个人过得不容易,多个孩子拖累您。”

“现在您瞧瞧,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这种会生事的孩子要不得啊!”

谢婆婆盯着大壮瞧了一会,对着闻声出来的谢月枝招手,见他脸上伤痕,语气一下子就冲了起来。

“大壮爹你瞧瞧这孩子脸上的伤,你家孩子是野猫变得啊?我瞧着得做做法,小心半夜吸你们两口子的血。”

“那大壮好端端的,你还敢来闹,既上门了,那就算算这笔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谢月枝的手握在手心。

“那是你没瞧间他身上的——”大壮爹急切地出声,却被突然跑来的小柔打断,“王伯伯!”

她急急跑来,手中还提着一小篮子东西,平复几秒快速说道:“今下午是我和大壮哥哥不对,王伯伯、谢婆婆你们听我说。”

待将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她将手中篮子递给谢月枝,歉声道:“月枝......哥哥,今下午是我和大壮哥哥不对,娘也说我了,这里有新鲜的鸡蛋,算是赔礼,请你收下。”

谢月枝没动,谢婆婆伸手接了过来,顺道白了一眼大壮爹,“小柔是个乖孩子,不像某些人,白长这么大个。”

“想要花环是不是?今天老婆子这还剩下一个,送你了。”她将花环从腰间取下,端正的戴上女孩发顶。

小柔开心的收下,眼睛偷偷的飘向沉默不语的少年。

大壮爹了解清楚前因,不好意思的挠头,冲着大壮后脑勺就是一拍,不顾大壮的呼痛,按着他的头,骂道:“你这个臭小子,都是你娘给你惯坏了,道歉。”

大壮被推至谢月枝面前,却没成想抬头便哭了出来,对着谢月枝抽泣半天也没说出话,脸越憋越红,转身推了一把自家爹,哭喊着说要回家找娘。

“诶,你这臭小子!”大壮爹眼瞧着大壮跑远,只好亲自开口:“谢婆婆今日是我莽撞了,我这就回家好好教训教训大壮这个臭小子。”

“先别走。”谢婆婆出声喊住了转身欲走的人,待人转身两人对视,她将谢月枝拉至身前,说道:“今天受委屈的可不是我这个老婆子,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大壮爹你说是不是啊?”

花朵听得直乐,这婆婆好生会说话,瞧大壮爹欲言又止,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她就开心。

大壮爹犹豫半天,终是对着谢月枝说出了抱歉的话,说完,他臊着一张红脸,拉着还定定望着谢月枝的小柔转身就走,“小柔,伯伯送你回家,快走吧。”

小柔被拉的踉跄,小跑起来,勉强跟上他的步伐,适应后还不停回头对着茅草屋张望。

两人走后,院子安静下来,谢月枝说了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婆婆,对不起,给您舔麻烦了。”

他说完,低头小声问:“婆婆,您后悔了吗?”

谢婆婆朗声一笑,没接他的话,耸起鼻子朝屋内闻了闻,“好香啊,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今天我来煮饭。”

她说着,掀开小篮子上的布,往里一瞧,惊喜道:“哟,五个鸡蛋,快进屋炒了去,给你补补身体。”

谢月枝被她粗糙又温暖的手牵着,两人一路路过花朵身前,往厨房去。

花朵将他的表情看得分明,他嘴角有笑,眼中生了光亮。她不由跟着他嘴角上扬,心想二师兄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呐。

饭桌上,烛火将两人吃饭的身影照的分明,谢婆婆絮絮叨叨的说着白日里集市上发生的趣事,简陋的居室,却有别样的温馨。

面对谢婆婆的谢月枝,少了几分沉闷,会认真回应,会好奇追问,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鲜活。

晚饭后,两人各自忙碌,上药后的谢月枝被推进屋内,许是今日发生了许多事,他将木雕娃娃忘在了饭桌上。

田间蛙声不止,院外蝉声绵绵,桌上烛火被门外的微风吹得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烛台被人端起,连带着木雕娃娃一并,花朵感受自己落入一个粗糙厚实的大掌,来人放轻脚步,小声“哟”道。

“今日真是受委屈了,往日稀罕得紧,今日竟将你忘这了。”

“不怕,不怕,我带你进去。”

“瞧,这小子睡得真香。”她将木雕娃娃放置在谢月枝枕头旁,目露怜爱,“真是个好孩子,老婆子一点也不后悔,我自己孤零零的,有了你不知道多开心,只后悔没早些遇见你,现在老婆子都老了,不知还能陪你多久。”

“只能希望上天怜悯,久一点,再久一点......”

“做个好梦。”

她说着,沉默得看了许久,留下一句,端着烛火,微微佝偻的身子往门边挪动。

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回头望,轻声说道:“你也做个好梦。”

花朵惊住,她竟觉得谢婆婆是在对她说话,惊诧之后,又觉得心暖暖得,原来木雕娃娃也是家里的一份子。

小小的谢月枝睡得安稳,嘴角还有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像是真做了好梦。

——

旭日东升,接近晌午时,院内传来劈砍的声音,花朵立于窗沿见到卖力挥臂的少年。

她叹气一声,幻境内时间变换没有规律,速度飞快的朝前推进,不知会定格在哪一秒。眼见时间跳跃,初来时见到的茅草屋现在都已经添砖上瓦了,她还被困在木雕娃娃里。

谢婆婆在变老,谢月枝在长大,而她始终像是被捆住手脚的旁观者,不知打破幻境的关键所在,困顿原地,有心无力。

她不禁想谢月枝是有什么执念吗?他是无意识在此停留,还是有意识的沉沦呢?

大师姐好像说过她是在二师兄十六岁时将他带上云梦山的,当时她也没有细问,不知两人遇见的情形,不知二师兄上山的前因后果。

她的目光停留在少年冒汗的脸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瞧着谢月枝现在的摸样就像十五六岁,难不成要发生什么了?

想的出神,没发现院边篱笆外冒出一个人影,她声音轻快,挥手出声:“月枝哥哥,你今天要去河边吗?”

被问询的人头都没抬,只专注眼前事,手一下又一下的挥着斧头,响声之后,一块块大小均匀的干木块散落在他脚边。

少女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一会说戏班子排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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