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枢掌心滚烫。
那颗火红色的妖丹在她掌心里剧烈搏动,像一颗被死死攥住的心脏,拼尽全力挣扎、冲撞,妄图挣脱。丹中火光翻涌不休,时而扭曲成樵夫濒死时狰狞的面孔,青筋暴起,瞳孔圆睁;时而聚成一只火狐仰天长啸,凄厉的嘶吼似要穿透丹壁;时而又化作一片浓稠血色迷雾,腥甜之气扑面而来。
她看见了。
十年前青丘山的密林,日光斑驳。那樵夫确是恶徒,见胡三娘孤身一人,眼中顿起邪念,双手粗暴撕扯她的衣衫,贪婪与暴戾毫不掩饰。火狐夫君从林中悍然扑出,一口咬断樵夫咽喉。可那不是情急自卫,是彻头彻尾的泄愤。利齿狠狠撕开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染红了山石,樵夫倒地时,脸上还凝着惊愕,至死未料,一时恶念竟换来了身死魂销。
可樵夫虽有歹意,罪不至死。
余灵枢的感知继续往妖丹深处探去。翻涌的火焰底下,藏着一股更沉、更腥甜的气息,浓得化不开。那是生吞魂魄的戾气,不是樵夫,是两个人,两个年轻女子的生魂。
画面跳转,三个月前青州城的深夜。
一位年轻绣娘莫名失踪,最后现身之地,是城郊僻静绣庄。老板娘后来哭诉,那姑娘当夜还在灯下赶工,银针起落,要绣完最后一朵牡丹,说绣完便歇息。可次日破晓,绣案上只剩半幅未完成的牡丹,绢布上留着一滴早已干涸的粉色水痕。
殊不知那粉色水痕,是狐妖泣落的血珠。
而那位绣娘的魂魄,此刻正被死死困在胡三娘腹中,微弱地挣扎、哀嚎,不得解脱。
余灵枢缓缓睁开眼。
那双异于常人的白瞳,此刻冷得像深秋寒霜,不带半分温度,直直锁住胡三娘:“三个月前,青州城有个绣娘失踪。她的魂魄,现在是不是在你肚子里?”
空气骤然凝固,连檐角绿油灯的幽光都似冻住了。
小安脸色骤白,吓得连连后退一步,手中药锄慌忙举到胸前,獾精的本能让她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眼前的狐妖。
胡三娘缓缓抬起头。
方才那楚楚可怜、柔婉泣泪的模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温婉眉眼彻底扭曲,嘴角残忍地向两边咧开,露出尖利泛光的犬齿;眼白迅速被血色浸染,一片赤红,瞳孔缩成冰冷的细线,哪里还有半分温婉,只剩狰狞妖异。
“呀……被发现了啊。”
她的声音彻底变了,沙哑低沉,像粗砂纸在枯木上摩擦,刺耳难听。身上水红薄衫寸寸撕裂,底下翻涌出火红的狐毛,蓬松而暴戾。一条、两条、三条,巨大的狐尾在身后疯狂展开,毛羽倒竖,遮天蔽日,直接将医馆的绿油灯彻底遮蔽,青石巷瞬间坠入黑暗。
“老东西,”狐妖尖声嘶鸣,声如夜枭啼夜,“我本想骗你治好我夫君,再吞了你这医婆,好好补补修为!既然被你戳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杀上来。
利爪如淬毒弯刀,直取余灵枢咽喉,爪尖泛着幽蓝剧毒,带起一阵腥风腐气,指甲足足三寸长,一挥便能撕裂皮肉。
小安吓得尖叫一声,举着药锄就要冲上前阻拦。可她快,有人更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余灵枢端坐门槛之上,身形纹丝不动。
下一刻,她眼底重瞳骤然爆亮!
“师父不要!”
小安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清清楚楚看见,师父鬓角的发丝,在那一瞬,又苍白了三分。可璀璨金光已然迸发,如烈日破夜,从那双漆黑重瞳中凝作一道细而锐的光束,精准击中狐妖眉心。
胡三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口青石墙上,墙皮簌簌脱落。她身后三条狐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缩、干枯,绒毛脱落,转眼间便只剩一条残破短尾,奄奄一息。
“你……你是……”狐妖瘫倒在地,七窍溢血,气息奄奄,眼中满是惊惧,“重瞳……你是重瞳医仙……”
余灵枢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面容依旧平静,无怒无悲,可小安看得心胆俱裂。
师父的脊背更驼了,像是被无形重担压弯;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沟壑纵横,刻满了疲惫;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一瞬间,竟彻底雪白,像冬日覆霜的枯草,一根杂色也无,苍老得让人心疼。
“我说过,”余灵枢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的规矩是,先奉妖丹。”
她缓缓摊开掌心,那颗火红色的妖丹,仍静静躺在她手心。
“善妖,我还其妖丹,助其修行。”
“恶妖,”余灵枢五指缓缓收拢,指尖用力,眼底无半分波澜,“我便,捏碎。”
咔嚓。
一声轻脆响,如琉璃碎裂,如玉器崩毁,在寂静的子夜格外清晰。
狐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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