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对饮食十分挑剔的谢妄言,反而跟失去味觉似的,把那杯鲜榨的葡萄柠檬汁喝完。

应伽若觉得自己哄不好了。

除非谢妄言重新给她榨一杯。

十点半,黑门木门上挂着的企鹅门牌轻晃了下。

应伽若抱着一杯红彤彤的草莓汁咕嘟咕嘟,大半杯下去,终于压下了萦绕不散的酸涩清苦,

她长舒一口气,才看向坐在桌前的存在感极强的高个子身影。

谢妄言正在看她趁着晚自习做的卷子,本来应该是音乐教室给她看并且辅导的,谁知刚写了个开头就被教导主任逮了。

谢妄言给她重新榨了果汁,又洗了澡才过来的。

所以此时穿着宽松的黑T,略大的衣领一直往下滑,乌黑短发随便擦了几下,此时还沾着又潮又热的水汽,随着他敛眉看卷子,隐隐遮住锋芒过盛的眉眼。

草莓汁很甜,所以应伽若选择宽恕。

“你今天换沐浴液了?”应伽若小心翼翼地凑到他面前嗅了一下,“怎么是草莓味的?”

谢妄言凉飕飕地冒出来一句:“少骚扰我。”

顺便还把衣领子弄整齐。

应伽若无语:“谢妄言同学,你是什么良家少男吗?”

谢妄言重新倚回电竞椅,极其散漫地说:“我只给女朋友骚扰,不给女同学骚扰。”

随着他动作,领子又掉下来。

应伽若:“?”

谢妄言没再管不听话的衣领子,用笔在她卷子上画了个圈,像是随口说:“应伽若同学,请注意你的身份。”

应伽若被他明着骚了一脸,内心让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出于对多年友谊的维系,她很善良地问:“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跟我说说。”

让我开心开心。

谢妄言不语,视线略过搁在她手边的物理小本子。

应伽若思来想去,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谢妄言终于分神轻瞥她一眼。

应伽若笃定:“是不是因为生平第一次被老师骂,所以自尊心受不了了?”

谢妄言:“。”

应伽若:怎么好像更不开心了?

虽然谢妄言不开心的样子和开心的样子区别不大。

都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死样子。

应伽若喝了口冰冰凉凉的草莓汁,小声问:“不是吗?”

粉色莹润的唇瓣覆了一

层艳丽的草莓色。

谢妄言收回目光:“你别问我。”

“正在阅卷的男人嘴里全是谎言。”

应伽若:“好的……”

就是这话怎么有点熟熟的?

……

应伽若等的无聊想学习桌子被谢妄言霸占。

想玩手机她的手机在充电。

她没怎么考虑顺手从谢妄言裤袋拿出他的手机自拍似地歪头手指比耶面部识别解锁。

熟门熟路地打开相册对里面拍的一些史诗级难题毫无兴趣转而打开企鹅相册细细欣赏自己银白发色的美貌。

没有注意到谢妄言在她手伸进自己口袋里后动作微微一僵。

谢妄言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很想要给应伽若点好看想让她知道男女之间需要保持距离尤其是晚上不要总是贴过来会很危险。

但又怕她真的知道了会跟他拉开距离。

啧好烦。

应伽若见他突然停笔不写了从自己美貌里抬头:“怎么了?”

谢妄言站起身宽松的黑T挡住劲瘦腰腹下方原本沉寂的瞳孔像礁石下藏匿的暗潮看似静谧实则缓慢而疯狂的涌动着。

明知情动毫无意义该察觉的人察觉不到。

他极其冷静地说:“批改完了你自己看。”

“哦好。”应伽若见他要走“你手机不要了?”

“不要了随你玩。”谢妄言离开时没忘记帮她把门关上。

其实谢妄言的手机没什么好玩的按理说这个年龄的男高中生手机存了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图片比如视频。

但谢妄言好像没有。

干干净净。

连微信聊天都非常干净而且这人跟有洁癖和强迫症一样聊天主页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头像其他人全删。

他的头像都是空白的不允许掉上一丁点颜色。

应伽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谢妄言这个事儿精的劲。

原本谢妄言连她的聊天页面都是删掉的只是在应伽若强烈的反对下

所以从初中开始应伽若的头像就是一只拿着笔写作业的小企鹅黑白简笔画。

应伽若放下手机慢半拍地把垂落在胸前披散的长发拨到耳后露出发红的耳朵尖。

她拿起卷子。

所有错题旁

边都是谢妄言用红笔,一步一步写下明确的步骤,没有省略任何一步,像是教蹒跚学步的幼童。

她完全看得懂。

但是又满脑子混沌。

最终还是压下满脑子乱七八糟,把今天的学习完成才上床。

等躺在枕头上,已经十一点五十分。

对于高三生而言,这个时间并不算晚,外面的雨早就停了,蛙鸣声和屋檐上的雨滴落声此起彼伏,叫得人难以入眠。

应伽若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面。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回放一些已发生的、莫名其妙的画面。

尤其是尴尬事件。

不断在大脑皮层扩散,重组,放大。

她想到了谢妄言演讲时高傲从容的神态;想到了他被领带箍紧时,擦着喉结,微微勒出红痕的脖颈;想到了厨房迷离光线下那颗鲜艳夺目的腕骨痣:最终想到了……

最后这些画面从大脑烧到她手指尖。

应伽若手指尖很烫,后知后觉地确认:

从谢妄言裤袋里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以前她也没少从谢妄言口袋里拿东西,小到她的发绳,夹子,糖果,唇膏,大到手机,但从来没有一次……

或许有。

是她没有留意。

应伽若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桌上的草莓汁已经空了。

并没有发现放在桌子内侧的那个焦糖色皮质封面的物理错题小本子也不见了。

应伽若重新躺下,侧过身,再次面对墙面,光滑的艺术漆好似能倒映出她此时的神情。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然后鬼使神差地用滚烫的指尖戳了下,舒服又冰凉的触感沿着十指传递至全身。

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空白墙面划拉着。

起初是随便写今天谢妄言给她整理的物理公式,后来不知不觉地在墙壁写出谢妄言的名字。

她在想:一墙之隔的隔壁,谢妄言睡了吗?

谢妄言搬去的客房虽然在楚女士的高级审美下,装修也很精致漂亮,但相较于之前的房间,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少了居住痕迹。

冷冷清清的。

此刻偌大床上空无一人,反倒靠窗的书桌前,谢妄言换了件白T,肩背的位置那边还沾了点水迹,好像没擦干就随便把衣服套上了。

坐在窗口位置,雨后清凉的夜风灌进来。

但他的神色比夜风还要冷淡。

谢妄言从应伽

若房间出来时,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书房重新挑了一个薄荷绿色的口袋本。

拿回自己房间后,不紧不慢地在扉页写下“应伽若”三个字。

至于焦糖色的小本子他从头到尾翻过一遍之后,此时此刻已经进了垃圾桶。

上面一些错题集合已经不适用现在的应伽若,他在新本子上进行了重新精简归纳。

免得应伽若整天揣着本用处不大的错题集招摇过校,影响补习进度。

毕竟。

这本功能性更强。

谢妄言效率很快,半小时便默写下来旧口袋本里所有她需要的题型,剔除不需要的,顺便还加了几道这周要给她讲解的重要题型。

结束后,他身体往后一仰,稍稍活动了下因为久坐写字而有些酸僵的筋骨。

懒懒散散地准备起身时,谢妄言听到了隔壁露台门打开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眼墙壁山挂着的白色石膏表——

11点59分。

差一分钟零点。

谢妄言看到了趴在护栏上被月光笼着的纤细身影,带着潮湿青草气息的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雪白的面颊,和带点绯色的耳朵。

清晰可见少女眉眼间的苦恼和无措。

好像遇到了难解的题。

而谢妄言向来擅长解题。

他们两个的房间露台并不是打通相连的,而是各自用铁艺雕花的护栏围起来,间隔大概半米到一米的距离,使主人与客人之间,具有一定的私密性。

谢妄言掌心撑在栏杆,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清瘦高挑的身影突然出现,吓了应伽若一跳。

她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识地想尖叫出声。

幸好被谢妄言及时捂住,不然主卧隔音再好,都要把楚女士给叫醒。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谢妄言看了会儿面前这双因为受惊而湿漉漉的狐狸眼。

应伽若心脏不受控地鼓噪着,好想咬死这个故意吓她的王八蛋。

好像连周围吵闹的环境音都消失了。

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谢妄言也听到了她不规律的咚咚咚的心跳声。

谢妄言漆黑幽静的眼眸闪过一抹可惜意味。

虽然也是因他而乱,可是此心跳非彼心跳。

他慢悠悠地说:“不许叫,**,乖乖听话就放开你。”

谢妄言初具成年人规模的宽阔肩膀和侵略性极强的身形压迫,让应伽若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他

似荆棘嶙峋的锁骨和冷白的肤色又能看出独属于少年人的凛冽锋锐。

过了几秒应伽若眼睫轻眨了一下表示一定会乖乖的。

少女卷长的睫毛像是擦过他的指节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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