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训练场永远充斥着金属碰撞与骨骼承受极限负荷的声音。

晨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切割出冷硬的光斑。

大仓烨子站在训练场中央,玫粉色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肩侧,那枚玫瑰发夹正稳稳别在发间。

从那天起,这就成了她日常装束的一部分。

“副队,”立原道造刚从负重越野回来,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上午的格斗训练……”

“现在开始。”大仓烨子解下腕表,随手放在一旁的器械架上。

立原道造看见她的动作,也看见她放表时顺带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解锁,扫一眼,放回。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她转向立原道造,眼神凌厉得像淬过火的刀刃。

立原道造心里咯噔一声。

三分钟后,他被摔在软垫上,后背着地的闷响在训练场回荡。

“起来。”大仓烨子居高临下,气息平稳,“这才一组。”

立原道造咬着牙爬起来。

他刚才看到了——副队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消息,头像是一朵粉色的简笔画花。

备注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西格玛。

所以这是把对他的不爽,合理转化为训练强度了是吧。

条野采菊靠在墙边,端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听”着训练场里的动静。

立原的呼吸节奏紊乱,肌肉拉伸幅度超过正常训练强度,心跳……嗯,心率已接近极限值的百分之八十五。

而大仓烨子的心跳,在每次短暂地拿起手机又放下后,都会产生一个极其细微的、愉悦的波动。

像晨间湖心投入一枚小石子。

“简直就像是热恋的心跳呢。”条野采菊温和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柄训练用手木仓贴着他的耳廓钉进墙壁。

“你刚才说什么?”大仓烨子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头也不回。

条野采菊微笑,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副队。”

热恋吗。

大仓烨子在又一记摔投后,短暂地走神了一瞬。

她和西格玛之间的感情,才不是那么单薄、那么常见的词汇可以概括的。

那种在赌场燃烧自己的决绝,那种在训练场死都不松手的执拗,那种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拼尽全力拉住她的疯狂——

不是热恋。

是更深的、更烈的、更本质的东西。

她见过西格玛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坚定的样子。

在坍塌的废墟上,在爆炸的火光里,在她们第一次用灵魂对视的刹那。

她们身上流着同一种血——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

公主身边的,不一定是王子。

也可以是骑士。

而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那个位置。

因为她不需要公主回馈任何东西。她的忠诚本身就是意义。

手机又亮了。

大仓烨子结束与立原道造的训练,走向器械架,自然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西格玛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只狸花猫蜷在侦探社窗台的纸箱里,阳光正好晒在它柔软的肚皮上。

照片拍得很随意,猫甚至没看镜头,但毛茸茸的一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放松眉眼。

配文:【今天来窗台午睡的客人,长得很像你。就是眼睛没你那么有精神。】

大仓烨子盯着那只猫看了三秒。

不像。

她哪里像一只晒太阳睡翻肚皮的猫。

但她没回这句话。

她放大照片,看到窗台一角,西格玛的手指入镜了。

今天涂了很淡的护甲油,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的倒影朦胧的映在玻璃上。

没有发夹。

那枚樱花发夹,不在她发间。

大仓烨子把照片缩小,锁屏,放回器械架。

末广铁肠正在进行下午的常规力量训练,六百公斤负重深蹲,每组三十次,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注意到副队长的动作:拿起手机,看一眼,放下,脸上没有表情,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凉了几度。

“副队。”他在一组结束的间隙开口,“情绪波动。原因不明。”

大仓烨子睨他一眼:“训练时专心。”

“是。”

末广铁肠继续深蹲。

但他的余光看到,大仓烨子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不是训练间隙。

是三十分钟后的自由活动时段。

大仓烨子坐在休息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西格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意外和轻快的上扬,“烨子?今天训练结束得早吗?”

“不早。”大仓烨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只是休息。”

“这样啊……累不累?”

“不累。”

短暂的沉默。

大仓烨子看着休息室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开口:“今天的猫,我看到了。”

“啊,那张照片!”西格玛的声音明显开心起来,“是不是很可爱?它连续三天都来了,直美给它起了名字,叫午睡君。”

“……嗯。”

又是两秒停顿。

“那个,”大仓烨子的声音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但尾音下沉了几度,听起来像只是随口一问,“你今天没戴发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西格玛的声音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在绒面上:

“因为舍不得。”

大仓烨子眨了眨眼。

“那个发夹,”西格玛的声音带着一点羞赧的柔软,“是我收到的很重要的礼物。我只有……和烨子出门的时候才舍得戴。或者是很特别的日子。”

大仓烨子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收紧了一瞬。

“平时都收在首饰盒里,放在枕头旁边。”西格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早上起床能看到,晚上睡前也能看到。”

“……不就一个发夹。”

大仓烨子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比平时低。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抬了起来。

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慢慢涌上来的、热烘烘的、带着酥麻感的东西,正顺着血管爬向脸颊、耳根、脖颈。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发间那枚玫瑰发夹。

金属的微凉触感早已被体温熨得温热。

“……嗯,是。”她小声说,几乎像喃喃自语,“只不过是一个发夹。”

可是她把它每天戴着。

西格玛把她送的礼物放在枕边。

这不是热恋。

这是更烫的东西。

训练场另一侧。

条野采菊放下空了的茶杯,转向立原道造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洞悉的微笑。

“立原君,”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副队今天对你的训练强度,比昨天又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立原道造正用冰袋敷着肩膀,闻言动作一顿。

“……我注意到了。”

“知道原因吗?”

立原道造沉默。

他当然知道原因。

三天前他给西格玛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关于某起案子的情报交流——非常正当,完全职业,每一个字都可以公开给军警纪律委员会审查。

但西格玛回了他一句“谢谢,辛苦你了”,末尾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然后第二天训练,他的格斗对手就从普通教官变成了大仓烨子。

立原道造把冰袋挪了个位置。

“条野,”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副队最近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条野采菊温和地笑了。

“不只是我们哦。”他偏过头,准确地“看”向正在深蹲区做组训练的末广铁肠,“铁肠先生也被波及了。他上周给西格玛小姐发了条问候短信,副队第二天就找他‘切磋剑术’。”

立原道造倒吸一口凉气。

“……切磋结果?”

“铁肠先生的训练服换了三套。湿透了。”条野采菊的语调依然平和,“当然,他本人似乎并不介意。那之后他依然每天给西格玛小姐发早安。”

立原道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西格玛小姐……她回复了吗?”

“铁肠先生说她每一条都回复了。哪怕只是‘早安’和‘今天天气不错’。”

立原道造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又往肩上敷了一块新的冰袋。

他当然也给西格玛发过消息。

她也会回复——礼貌的、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回复。

就像对所有人那样。

但立原道造想要的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柔。

他想要的是她看到那枚樱花发夹时的眼神。

他没见过那个眼神。

他只是在烨子副队偶尔出神望向窗外、指尖不自觉触碰发间那枚玫粉玫瑰时,隐约想象过那个眼神的样子。

应该很漂亮。

他低下头,握紧了手机。

屏幕上是三天前和西格玛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她回复他说“路上小心”。

然后他没有再发。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发多了,会暴露什么。

怕暴露之后,连这样偶尔的、正当的、公事公办的联络都会失去。

“立原君,”条野采菊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贯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

立原道造抬头。

“你对西格玛小姐的好感,”条野采菊说,那双永远闭合的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立原道造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攥紧了冰袋边缘。

条野采菊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端起重新斟满的红茶。

他当然知道立原道造不会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

他对西格玛的“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观察”滑向“期待”的?

是那缕紫藤花般的香气吗。

是她被自己发现时心跳加速的韵律吗。

是她听说“我是烨子副队的队友”后,立刻放松下来的信任吗。

还是她在他离开时,轻声说“条野先生,路上小心”的那个尾音?

他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从那天起,他偶尔会在侦探社附近的街区“路过”。

没有刻意跟踪,没有伪装,只是恰好在那附近办事,然后恰好走向那个方向,恰好停留一小会儿。

然后恰好听到她的心跳声——透过玻璃窗、人流、车辆的轰鸣,传到他的耳朵里。

清晰,稳定,独特。

和他灰白世界里所有的信号都不一样。

立原道造换了一块新的冰袋,忍不住开口:“条野队长,你自己呢?”

条野采菊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

“你对西格玛小姐,”立原道造盯着他,“不是也很在意吗。”

条野采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茶杯,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是啊,”他承认,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所以我现在也每天陪副队加练呢。”

立原道造:“……”

他突然觉得,猎犬部队的核心成员,可能都有点问题。

末广铁肠在这时完成了最后一组深蹲。

他平稳地起身,擦了擦脸上并不算多的汗,然后从训练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

打开与西格玛的聊天界面。

输入:【下午好。今天训练结束。你那边工作顺利吗。】

点击发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执行一个标准战术程序。

立原道造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末广前辈,”他忍不住说,“你……每天都发?”

“是。”末广铁肠点头,“表达好感需要持续性和稳定性。这是基本战术原则。”

“她每次都回复?”

“是。简短,但回复。”末广铁肠看着屏幕,“她说‘谢谢,今天也很顺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高兴。”

立原道造看着末广铁肠平静如水的侧脸,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吗。

还是说他连害羞都当成“无用情绪”直接删除了?

末广铁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立原道造亲眼看到,这位以钢铁意志著称的猎犬剑士,嘴角以一个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弧度,向上扬起了0.5厘米。

“她说‘末广先生也要注意休息’。”末广铁肠陈述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融融的东西,“她在关心我。”

立原道造把冰袋按在自己脸上。

他不想再看了。

休息区的另一边。

大仓烨子结束了通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西格玛发来的那张三花猫照片。

放大。

再放大。

角落里有西格玛的手指。

玻璃上有她朦胧的倒影。

没有发夹。

但大仓烨子心里那点隐隐的、说不清的失落,已经被刚才那几句话熨得平平整整。

舍不得。

只有和烨子出门才舍得戴。

放在枕头旁边。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发间那枚玫瑰发夹在手机屏幕上的倒影。

“只不过是一个发夹而已。”

她又小声嘟囔了一遍。

这次声音里带着薄薄的笑意。

脸颊那层红晕,比刚才训练时运动产生的潮红要持久得多,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悄悄爬上脖颈。

她对着屏幕里那只睡翻肚皮的猫,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靠进休息椅的靠背。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发间那枚玫粉色的玫瑰上,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

就像那天在饰品店里一样。

就像那天在商业街分别时,西格玛抬手轻触耳畔樱花发夹,对她笑着说“下次再出来”时一样。

大仓烨子闭上眼睛。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画面。

她当时说“好”。

然后把这个“好”字,写进了她的人生优先级列表里,放在仅次于“任务”和“保护重要之人”的位置。

不。

也许,是并列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训练场另一端那三个正在各自忙碌、各自看手机、各自惦记着同一个人的队友。

立原道造假装专注冰敷,余光却瞥向手机屏幕。

条野采菊端着冷掉的红茶,唇角那抹笑意比平时真实了几分。

末广铁肠面无表情地擦拭长刀,但手机就放在刀架旁边,屏幕朝上。

大仓烨子眯起眼睛。

真是——

令人不爽啊。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立原,休息够了吧。”

立原道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副队,我肩伤……”

“你不是还有另一只肩吗。”

“……”

“条野。”

条野采菊放下凉透的红茶,微笑:“副队,我今天主要是观察训练。”

“那就观察我亲自示范格斗术。”

“……明白了。”

“铁肠。”

末广铁肠抬起头,神情认真。

大仓烨子看着他,顿了顿。

末广铁肠这个人,最难办。

他没有立原那种显而易见的紧张,也没有条野那种以退为进的试探。

他就是坦坦荡荡地、理直气壮地、毫不掩饰地对西格玛表达好感。

而且西格玛会回复他。

每一条。

大仓烨子深吸一口气。

“你今天的力量训练,”她说,“再加十组。”

“是。”末广铁肠点头,立刻开始准备。

没有任何怨言,没有任何质疑。

这让大仓烨子更不爽了。

她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玫粉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那枚玫瑰发夹稳稳地别在发间,在阳光下折射出灼灼的光芒。

休息区。

立原道造认命地放下冰袋,站起来。

条野采菊理了理西装袖口,唇角那抹微笑挂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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