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大雍城池浸在浓稠黑暗里,零星灯火散落在街巷坊市。
新誊写的告示,在捕快的护送下,一张接一张贴在路口土墙之上。白纸黑字写清官府承诺:行商廖三若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孟庆元胁迫之事,胁从罪名可予减免;若执意隐匿,缉捕到案之后,从重论罪。
风声穿过街巷,卷起纸页边角哗哗作响。
府衙公堂之内,油灯灯油已经耗掉大半,昏黄火光摇曳。周通一身官袍满是倦意,靠在判官椅上闭目养神。忠伯伤口疼痛,蜷缩在廊下的长凳浅浅歇息,王阿桂安置在偏房。孟庆元被关押在西侧厢房,隔着一道院墙,依旧没有放弃盘算,心中还在寄望廖三永远不要现身。
林清芜立在堂中,心神大半牵系城外。
识海之中,那一缕灰袍神魂的标记还在城内街巷飘忽不定,能量波动时而激烈,时而沉寂。
此刻,城东南一处废弃荒废的破庙。
断壁残垣挡不住深夜的寒凉,漏风的屋顶漏下清冷月光。行商廖三蜷缩在神像背后的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从孟庆元的私宅仓促出逃之后,他不敢投奔任何旧相识,不敢住客栈,只能躲进这处人迹罕至的破庙。身上只有少许碎银,外面每一阵脚步声,都叫他心惊肉跳。
孟庆元的追杀、官府的搜捕,两面大山同时压在他肩头。
不久之前,庙外巷口传来百姓议论的声响,官府张贴告示的内容,一字一句飘进他的耳朵。
“主动投案,胁从可减免罪责。”
一条看得见的生路,就摆在眼前。
廖三心里动摇了。他本就是被孟庆元以家人要挟,才被逼着供应劣质药材,从头到尾并非主谋。倘若官府真的兑现承诺,或许不用死,家人也能保全。
就在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的一瞬间,那一缕游荡全城的灰雾神魂丝线,悄无声息钻进破庙,缠上廖三的心神。
无形的意念在他脑海里盘旋滋生:
官府的告示只是圈套。一旦你踏入府衙,孟庆元财大势大,早已买通判官。你投案之后,不但不会减免罪责,反倒会被当成全部罪责的替罪羊,直接秋后问斩。你的家人,也难逃报复。
刚刚萌生的求生希望,被源源不断滋生的怀疑狠狠撕扯。
廖三抱着脑袋蹲在冰冷的地面,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内心两种声音疯狂交战。
一边是告示许诺的生机,一边是心底无限放大的毁灭恐惧。
他想要起身奔向府衙,可每一次想要挪动脚步,那股渗入神魂的寒意,就会把怯懦成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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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公堂,长夜漫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坊市的更夫已经敲过三更。
城门各处牢牢封锁,派出的捕快一轮轮在城内巡行,却始终没有看见廖三的身影。
周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愈发难看。
“告示贴出去这么久,不见人来投案。看样子,廖三是铁了心要亡命逃窜。”
堂外传来捕快的回禀,城内几处重点地点搜查,依旧一无所获。
孟庆元虽然被关押在西厢房,消息也透过差役隐约传到他耳中,压抑的喜色在心底蔓延。只要廖三不出现,证据链就永远残缺,这桩案子就定不了他的重罪。
廊下的忠伯听见消息,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王阿桂在偏房,也是满心绝望。
堂内气氛沉到谷底。
不少差役心里都默默判定,这桩案子,多半就要这样悬住。
林清芜眉头紧锁。
她知道,不是告示计策失效,是那道神魂丝线,正在疯狂搅乱廖三的本心。
可她没有办法跨越距离,直接冲到破庙,驱散外人的精神蛊惑。她没有攻杀神通,《尘光护》只能护住自己的神魂,干涉不到旁人。
难道就只能坐视一切付诸东流?
若是廖三彻底被恐惧吞噬,选择连夜拼死冲撞城门逃亡外地,这一世原主的遗愿——勘破善恶取舍,洗清苏家冤屈,就会留下永久缺憾。
这一瞬间,过往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上一世在市井之中,她靠着道理、勇气,站出来争取生存;如今,她处处借势官府,借旁人之手博弈,很多决定的主动权,始终落在判官、人证、敌人手里。
不是计策不够巧妙,而是她一直困在“凡俗局中人”的框架里,只想着利用人间的规则打官司。
但《凡尘悟道诀》的历练,并不是要求她必须完完全全遵守这个世界的世俗玩法。她没有杀伤灵力,可她拥有经过第一世界淬炼过的强大神魂。
古卷的规则只是:“封锁修仙武力,不能出手杀人,不能直接用法术改变现实物质。但没有禁止神魂层面的沟通与点化。”
【古卷淡淡微光浮动:你的神魂经过市井境淬炼,强度远超此方凡俗世人。可隔着距离投放一缕心神,不攻击、不操控,只点化本心。切记,不可篡改他人意志,只能唤醒对方本就存在的抉择。】
(注:规则红线:不能夺舍、不能强制洗脑,只能把声音传入对方心底,选择权依旧完完整整留给廖三自己。)
林清芜心中豁然。
之前她一直被凡俗世界的思维困住,忽略了自己本身最大的底牌——被历练打磨过的神魂底蕴。
她闭上双眼,摒除公堂周遭所有嘈杂声响。识海之内,催动自己的一缕心神,顺着那道灰袍神魂丝线残留的波动轨迹,朝着城东南破庙的方向遥遥投射出去。
不是进攻,不是威压。
一道平和沉稳的意念,悄无声息落入蜷缩在破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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