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艾丽莎和特雷西照常在图书馆学习。

占卜课的论文写了一半就被她扔到了一边,翻开了古代魔文的翻译题集。她和特雷西两人面对面坐着,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题目的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翻书、写字。

图书馆里人不多,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慢慢转向傍晚,光线从灰白变成暖黄,又从暖黄沉下去,变成一层薄薄的暗紫色。

晚餐时间,帕特里特出现在礼堂。他坐在教师席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盘还没动过的烤牛肉,正侧着头跟旁边的麦格教授说着什么。特雷西从斯莱特林长桌上看见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艾丽莎:“你爸爸今天怎么还在城堡?”

艾丽莎摇了摇头。她朝教师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大概是为伏地魔的魂器来的。冠冕交出去了,斯内普拿着它去了校长室。他今天本来该在庄园里,现在却出现在城堡的教师席上,大概是收到消息之后从家里赶过来的。

用完餐之后,艾丽莎和特雷西、达芙妮、米里森留在斯莱特林长桌上讨论古代魔文的作业。羊皮纸摊在桌面上,达芙妮用羽毛笔指着其中一行符文说这个符号的释义有争议,米里森翻着课本说她们上次课上记的笔记好像跟这一版不一样,特雷西把两本参考书并排摆在桌上对照着看。

艾丽莎正准备说什么,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回过头去,帕特里特站在她身后。他已经从教师席上下来了,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搭在臂弯上,低头看着她。

“和我去一趟办公室。”他说。

艾丽莎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羊皮纸和课本收进书包里,和特雷西说了句“待会儿回来”,然后站起来跟着帕特里特走了。

他们穿过礼堂大门,走进门厅,沿着主楼梯间旁边的走廊朝城堡西侧走去。帕特里特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艾丽莎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面的石板路上,心里却在嘀咕:帕特里特一定是要问她魂器的事情。她这几年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伏地魔的魂器——先是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然后是布莱克家的挂坠盒,现在又是拉文克劳的冠冕——这本身就非同寻常。

艾丽莎思考着帕特里特有可能会问的问题,在心中打着腹稿。

走到帕特里特办公室门前,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艾丽莎走进办公室,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脚边。帕特里特把斗篷从臂弯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发现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着她的脸,没有立刻开口。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和桌面上的羊皮纸映成一片暖色。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说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发现的。”

艾丽莎把发现冠冕的事说了一遍——有求必应屋,那个落满灰尘的破盒子,冠冕上刻着的拉丁文,它引诱她戴上的感觉,以及她把它交给斯内普的过程。

帕特里特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上,停了几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这是你第三次找到这种东西了。”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第一次是那个日记本,第二次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第三次是拉文克劳的冠冕。艾丽莎,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艾丽莎沉默了几秒。她把事先打好的腹稿翻过去,翻到了另一页上。

“我在家族藏书室里看到过一份手稿。”她说,措辞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里面提起过一个词——魂器。那个冠冕被我握在手里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被人施了夺魂咒,我听从它的引导几乎就快要把它戴到头上了,突然被旁边一个带翼弹弓击中,这才清醒过来。我认出手里的东西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中记载过的拉文克劳的冠冕,它可以增加佩戴者的智慧,但它不应该有这样蛊惑人心的能力。那个挂坠盒也是,我盯着它看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跟我说戴上它。而那本日记本,我以前以为它只是一个黑魔法物品,现在觉得它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印进了日记本里。”

帕特里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家族藏书室真的该好好清理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某个决定。

他顿了一拍,问:“那份手稿里面提过魂器的制作方法吗?”

艾丽莎咽了一口口水:“没有。”

帕特里特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艾丽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里面只说灵魂分裂不可取。它提到分裂灵魂会让制造者的灵魂变得极不稳定,魂器做得越多,情感和身体上就越不像人,性格也会变得更加扭曲、残忍,失去人性。”

帕特里特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然后停住,等着她往下说。

“我之前用您的批条去禁书区翻阅过一本叫《尖端黑魔法揭秘》的书。”艾丽莎说,“里面记录了魂器的定义、制作、副作用,还有修复灵魂的方法。”

帕特里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我记得我给你批的都是定向借阅的条子。”

艾丽莎把目光偏开了一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蹭完又把手指收回来,搁回膝盖上。“我就找书的时候随意翻了翻。”她说,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帕特里特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艾丽莎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里压不住地往上扬:“那都是伏地魔的魂器,对不对?”

帕特里特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停了一拍,点了点头。

“他究竟做了多少个魂器?”艾丽莎紧接着问,语速快得像是在追一个已经跑出去很远的东西。

帕特里特把手指抬起来,按在额角上,揉了揉。他的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甸甸的疲惫:“还不知道。”

艾丽莎没有被他这个动作劝退。她往前又坐了坐,手撑在桌沿上,把身体的重心都压了过去:“你看——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拉文克劳的冠冕,都被他做成了魂器。四个创始人的遗物,他已经动了两个。那另外两个有创始人象征意义的宝物呢?赫奇帕奇的金杯还有格兰芬多的宝剑——是不是也被他做成了魂器?”

帕特里特把手从额角放下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拍,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掂量每个字的分量:“金杯有可能。但格兰芬多的宝剑,”他顿了一拍,“那把剑一直存放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由历任校长保管,伏地魔碰不到它,邓布利多也确认那不是魂器。”

艾丽莎问:“那你们是不是要去找其他的魂器?”

帕特里特看着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点了一下头:“是的。邓布利多说冈特老宅被强大的魔法保护着。他之前以为那只是伏地魔在保护自己母亲的旧居,现在他觉得伏地魔保护的可能是他的魂器。”

艾丽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冈特老宅。

复活石戒指。

那枚戒指上的诅咒会要了邓布利多的命,会顺着他的手指一路蔓延上去,让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甲隔着袍子的布料陷进去。

“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哪些人?”她问,语速比刚才急。

“明天。”帕特里特说,“我和邓布利多一起过去。”

艾丽莎心里的焦急又往上翻了一层。

帕特里特要和邓布利多一起去冈特老宅。如果是怕帕特里特先碰到那枚戒指,他会不会也像她当初触碰到冠冕时那样,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戴上戒指?她也怕帕特里特阻止不了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是校长,是帕特里特的上级,如果他执意要戴上那枚戒指,帕特里特能拦得住吗?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她问。

帕特里特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说了——不行。

艾丽莎看着帕特里特坚定的神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她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帕特里特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她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休息室的路上,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火把在墙壁上安静地烧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在石板地面上,又缩短,又拉长。

艾丽莎的步子不快,但心里那句话一直在转——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邓布利多和帕特里特明天要去冈特老宅,他们会在那里找到那枚戒指。那枚戒指上带着伏地魔的诅咒,不管是谁戴上它、谁碰到它,都不会有好下场。她不想他们俩中的任何人被那个诅咒伤到。她不能呆在霍格沃茨等着这件事发生,也不能指望他们任何一个人找到戒指之后能及时拦住对方把戒指戴上去——她得自己去。

回到宿舍,特雷西还坐在床上复习古代魔文。床帐只拉了一半,她靠着枕头,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课本,羽毛笔夹在指间,偶尔在页边空白处写一行小字。听到艾丽莎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艾丽莎应了一声,把外袍挂在衣架上,去盥洗室洗漱。洗完她走回床边,从手袋里摸出那张在伦敦买的地图册,立马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地图铺在被面上,她的手指从萨里郡的位置开始慢慢往东滑——西萨塞克斯郡,边界线在地图上是一道细细的虚线,穿过一片被标成浅绿色的丘陵地带。

她的手指沿着那条虚线往下走,滑过一个叫“大汉格顿”的小镇,镇子在地图上只有一小团灰色的建筑标记,旁边画了一条铁路线和一个标着“火车站”的小圆圈。她继续往下,在离大汉格顿大约几英里的地方,找到了“小汉格顿”,比大汉格顿更小的一团灰色标记,里面有几个小点,标注着:车站、教堂、墓园。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压在地图上那团小小的灰色标记上,停了一拍。

但她对小汉格顿不大熟悉,只能分几次幻影移形。先到伦敦,再从伦敦到西萨塞克斯郡,再从西萨塞克斯郡移形到小汉格顿村外那片树林旁边。她把这条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清楚,然后把地图折好,塞进手袋里。

她抬头看了特雷西一眼,特雷西还坐在床上看书。艾丽莎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我明天要溜出去一趟。如果有人问起,你帮我打个掩护。”

特雷西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课本上移到艾丽莎脸上,停了一拍,表情里那种被功课填满的专注退了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有危险吗?”她问。

艾丽莎想了想,说了一句:“不会。”

特雷西看着她,看了一拍,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清晨,时间还没到六点,艾丽莎就从床上爬起来,特雷西还在睡,床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隐形斗篷从手袋里取出来披在身上,然后溜出宿舍,穿过公共休息室,沿着地窖走廊一路小跑。走廊里空无一人,火把还亮着,但光线比白天暗一些,把她的影子拉长在石壁上。

她跑到城堡外面,清晨的空气冷得她打了个激灵,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她快步朝打人柳的方向跑去,那棵老树在晨雾中安静地立着,枝干纹丝不动。她蹲下来,在树根附近找到那个结疤按了一下,打人柳的枝干僵住了,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她钻进树根下面的通道,猫着腰跑过那段土道,从另一头钻出来,进了尖叫棚屋。

棚屋里灰尘弥漫,木板墙上的裂缝里漏进来几线晨光。她站在大厅中央,闭上眼睛把自己往伦敦的方向推了出去。

第一次幻影移形落地在破釜酒吧门口,她没停,紧接着第二次,落到西萨塞克斯郡一条乡间公路旁边。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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