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会不会谈恋爱了?又或者喜欢上了什么不该喜欢的人?”

敬聿宁的表情瞬间犀利起来,她把车窗升起来时,花店里的两个女孩还是没有分开拥抱——

“这个不在我的计划内。”

“你想怎么做?”

“送她出国。”

楚歌挑了一下眉毛,她不认同敬聿宁的这个提议,但这又的确是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她会跟你闹的,我有预感,一定会。”

“闹也没用,我是为她好。”

楚歌没再说话。

毕竟,敬聿宁决定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拦。

“你觉得今天会下雨吗?”她指了指外面。

敬聿宁没明白楚歌什么意思,但也还是朝外看了眼,眼睛望着云。

像又不像,总之阴沉沉的,不算好天气。

“你自己开车回吧。”

楚歌话音一落,开门下车。

敬聿宁的目光跟着她,见她走进那家距离花店不远处的一间咖啡馆。

或许,这跟下不下雨没关系...

只是她想了,就算雨不从天上落下,也会从心里冒出。

挺好的...比自己像个人。

下一秒,她又想到楚歌刚刚的话——

会不会谈恋爱了?

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不该喜欢的人?

敬聿宁不想干涉蒲心竹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情感上的事情。

只是...

在计划成功前,我没得选择。

这是对她最好最安全的方式,倏地目光一暗。

...

蒲心竹离开花店的时候,时间还早。

但路菁今天却已经没了心思再营业,打算收拾一下,就关门回家。

刚把东西收拾好..正要走,悬挂在门顶上的风铃,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音,有人进来了。

“不好意思,打烊了。”

来人不说话。

路菁有些奇怪,提高音量——

“你好,今天关门了。”

来人还是不说话。

路菁紧张起来,手里紧紧捏住自己的盲人棍。

直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是她...

“还说自己鼻子灵,闻不出来吗?”

楚歌正欲欺身上前,却又脚步顿住——

“你哭了?”

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

今天晚上还是下雨了。

不过,那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蒲心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想去外面散步,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在这段煎熬的日子里,她总是这样偷偷在半夜出去,庄园大门有保镖值守,她出不去,但也不影响,这座庄园巨大无比,占据了半个山顶,而她也只是想吹吹风,并没有逃离的念头。

她披了件薄外套,垫着脚尖,悄悄地,静静地...就像一只在夜深人静跑出来偷油吃的小老鼠。

可是...刚到一楼,她还没走到门口,还没把手放在门柄上将门推开,身后就响起了一道,让她动弹不得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敬聿宁端着高脚杯,里面呈着红酒,微微晃动,醇香的酒气雾一般荡漾开来,如同被雨淋湿后,泥土泛起的潮腥。

她早就在这里,蒲心竹从二楼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吱呀吱呀的木地板声,听得一清二楚。

或者,再准确一点,不止今天,之前...只要是蒲心竹偷偷跑出去,她全都知道。

“我...”蒲心竹觉得敬聿宁的声音,像是长出了手脚,在黑暗里捏住了她的心,掐住了她的肝。

“不怕黑了吗?”

敬聿宁又是一声。

蒲心竹听着敬聿宁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她骨头都在蹦跳。

谎言要被戳穿了。

乖女孩要变成坏女孩了吗?

“你长大了。”

敬聿宁在她身边停下,抬起手轻搭在女孩肩上。

“你...是不是有心事?”

蒲心竹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她很想哭,尤其是敬聿宁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询问她。

她很想让敬聿宁别这样,想让她像平常那样冷清,甚至冷漠的口吻..对待自己,就算训骂自己也好。

否则,她真怕..自己现在就会忍不住,一头扑进她的怀里。

然后把所有的心事一股脑儿地都告诉她。

“有心事也不要紧,我会替你办到的。”

敬聿宁继续说着,声音里除了温柔,还有了决绝。

“只是..你现在还太小...”

“你...明白吗?”

敬聿宁向来说话都直白利索,这还是第一次,蒲心竹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迟疑跟停顿。

蒲心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加掩饰的装着欲言又止,似乎藏着什么隐情,一旦完全说出口,就会万劫不复。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猛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她...她知道了吗?

知道我喜欢她...

“我....我....”蒲心竹不敢相信,舌头打结,心如鼓锤,她踩在棉花包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这时,敬聿宁原本搭在蒲心竹肩上的手撤离了,她用手指将女孩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指甲还不小心地在她耳廓上刮了几下...

然后,又捏了捏蒲心竹的脸...

敬聿宁希望蒲心竹可以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出国深造、移民定居,彻底远离敬家,她都为她做好了将来的打算,只要按自己规划的那样去做,蒲心竹的人生将会顺遂无虞。

蒲心竹呢?

她完全理解了,完全明白了。

她认为敬聿宁在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话给她暗示。

一定是这样。

敬聿宁比自己大,自己还没成年,她肯定不能直说。

蒲心竹大着胆子握住敬聿宁的手,把自己的脸贴满敬聿宁的手掌,像只猫一样在上面来回地蹭着。

“我明白,我都明白!”她激动,亢奋。

为她们的心照不宣。

蒲心竹不再避讳自己爱慕的眼光,她抱住了敬聿宁,扑进敬聿宁的怀里——

“我都听你的,会好好听你的话。”

敬聿宁很诧异她这样突然抱住自己。

她的手垂在两侧,好久才在蒲心竹的背上拍了拍。

但那力量很轻,拍完就立马又垂了下来,根本算不上是拥抱。

“等我长大,我就要长大了。”还有一个星期,“长大了就会拥有,对吗?”

蒲心竹眼睛亮闪闪的,说完也不等敬聿宁回答,便猛地将人松开,蹭蹭蹭地跑上楼去。

待她跑到楼梯楼,又停下,她回过身,眼神不错地望着敬聿宁——

“姐姐,我过生日,你送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想要。”

随即,便急如风火地跑回房间。

蒲心竹想自己全都明白了。

她把日记本翻出来,最后再珍视地看了一眼上面的笔迹。

手指抚摸着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物。

接着,便做了那件她一直想做,却一直舍不得做的事——

蒲心竹将日记本一页页撕下来,用火点燃,扔进了马桶里。

妈妈..您不要怪我。

我不能留着它,它太危险了,它会害了敬聿宁。

我爱您,但我也爱敬聿宁。

她是个好人。

我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日记被烧成灰烬,尘封的往事随水冲流而逝。

做完这一切。

蒲心竹觉得安全了,但她更觉得敬聿宁安全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知晓,纵使你十恶不赦,天地不容,我也要与你并肩同行。

我真爱这个夜晚。

但愿这个夜晚别过去。

另一边,敬聿宁仍然站在原处,没有离开。

夜太黑了。

她根本就没有看见蒲心竹眼眸里那些闪闪烁烁的斑斓。

始终蹙着眉,疑惑着...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把她送去英国了吗?知道自己希望将来让她在英国深造,然后移民定居?

敬聿宁觉得蒲心竹的反应太奇怪了,自己话都没说完,她就表了态。

这跟蒲心竹以往的个性,实在出入。

或许,蒲心竹也想出国吧。

不重要...毕竟,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敬聿宁不再去想了,她拿起酒杯,继续喝着...

一小口一小口地浅抿。

目光望向窗外,雨还在下。

没完没了...

还要多久?

——

蒲心竹十八岁生日那天,阳光明媚,春光舒懒。

前一天晚上,她跪在床边,面对着窗户,朝着夜空悬挂的弯月祈祷,睡去时也没有将窗帘阖上,没有盖上被子,任由月光的清辉在身上顾盼流转。

翌日醒来,南城的阳光把她晒得浑身通透,甫一睁开眼,那抹新生的耀日,仿佛洞穿她的眼眸,直射进她的心底。

太阳那样大,天空那样蓝,云朵团聚在一起,她觉得热,好似重生一般,将她镀上一层金粉。

自从蒲心竹对敬聿宁生出爱慕之情后,梦里总是有敬聿宁旖旎的倩影,而蒲心竹也总是很难自控,每每醒来都难免大汗淋漓,她在自己的梦中辗转过无数次情动,却又不及今天这样亢奋悸动,人已经从梦中抽离,心魂却还是沉醉其中。

大概是因为她成年了,也因为她觉得与敬聿宁心意互通,那张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就在今天可以被捅破。

人就是这样,梦想成真前的那一刻,如同一头雄壮的野牛,无论看见什么,都会以为那是赤目的红色。

蒲心竹掀开被子,爬起身,赤着脚跑去窗前,大打开窗户,任凭南城的热浪舔过她的脸颊,扬起她的头发,她看蝴蝶是成双起舞,看鸟儿是成对飞落,就连看那些花草树木,都是相互依偎春藤缠绕。

这就是爱情吗?

因为有了那个人,再寻常不过的事物,都成了这世上没有的一朵花。

难怪世人总要编造出那么多关于爱情警醒的故事,它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仿佛心脏的跳动,都只因为爱,只因为心里的那个人。

可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人生下来不就是为了要爱?

爱是一切的源泉,是我之存在的动力本身。

我的十八岁,在我进入成熟的这一天,我要把我的爱告诉敬聿宁,我要变成最最虔诚的信徒,对敬聿宁奉献我的所有,我盼望着和她同心白首,不管过去多久,我依然会像十八岁的今天一样,激动热烈。

这是蒲心竹前一晚对着月亮祈祷的誓言。

她坚信自己的意志,天崩地陷也无可撼动。

可蒲心竹不知道是,那晚的月亮是缺角的,而这个世界上也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会真的永远。

但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情窦初开,大抵就是永恒了。

“刘妈——刘妈——”

“怎么了怎么了??”

蒲心竹焦急地喊声灌满整栋屋子,吓得刘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下手里的活计,忙不迭地跑来。

她看见蒲心竹披散头发,鞋也没有穿,但脸上的神采却烨烨生光。

“姐姐呢?姐姐在哪?”

“她一早就出去了。”刘妈找来拖鞋给蒲心竹穿,“女孩脚心不能受凉,会肚子疼的。”

“她出去了...”蒲心竹顿时就黯淡下来,“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倒是没说。”刘妈不晓得蒲心竹怎么突然关心起敬聿宁的事情,不过倒是也不难猜,因为今早敬聿宁出去时,专门提过一句,今天是蒲心竹的生日。

刘妈笑了笑——

“你放心吧,她肯定会提早回来。”

“十八岁生日这么重要,她不会缺席的。”

蒲心竹被刘妈道中了心事,黯淡的心情,又明快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拖鞋里自己露出的脚趾,一翘一翘...似乎也在害羞。

是了...

现在才十点。

自己一大早急急忙忙地就跑出来找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她还没有洗漱呢,也没有想好该穿什么衣服。

想到这儿,蒲心竹一扭头又匆匆回了房间。

昨夜绮丽的梦,仍在她的身体里回荡。

她进了房,把门关上锁好,去到浴室将浴缸里放满了水,人沉下去的时候,水从浴缸里溢出,淅淅沥沥、噼里啪啦,白色的地砖上像金子的碎屑一般闪闪泛光。

蒲心竹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扔的很远,远到连飞快蹦跳的心脏也追不到,她的身体很白,四肢匀称,水的折射,光的笼罩,令她如同一块剔透玲珑的璞玉。

可她知道——

她的心不清白,她想敬聿宁,想和她做那些在梦里早就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她的思想也不无辜,禁/忌中带着情动。

但蒲心竹不打算为此去寻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她不矫饰自己,她只是暴露自己。

说不定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好/色之徒,可恶到极点的那种。

噗嗤一声,浦心竹笑了。

牙齿咬住嘴唇,手指缓慢揉搓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团空气,蜷缩又伸展...

——敬聿宁,你快点回来啊。

蒲心竹一心期盼敬聿宁快回来,但敬聿宁始终没有回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蒲心竹却开始恨她。

洗完澡后,蒲心竹换了一件很显腰身的裙子,那裙子很漂亮,穿在身上苗条妖娆,将女性特征诠释的近乎完美。

只是它不太适合蒲心竹这个年龄。

那么妖娆,掩盖了十八岁女孩清丽,假如蒲心竹再长五岁,或许它的魅力要比现在更令人着迷。

...

蒲心竹以为,敬聿宁肯定回来得很早,于是她就一直穿着那件裙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等,等啊等..等啊等...

流云西逝,晚霞升空...

继续等啊等...

天色黑沉,月亮出来了,星星也出来了...

就这样一直等...

等到佣人们都各自回房。

敬聿宁却还是迟迟未归。

蒲心竹的四肢已经在长时间的等待中,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麻了。

她不再等了,她想..或许今天敬聿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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