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肇让人研制男子避子药？
姜棠当真不知道这件事，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端坐御案之后的承安帝，面容略微晦涩，苍老却锐利的眸子牢牢定在姜棠的脸上，见她目露茫然，又见她垂眸深思。
他的视线飞速瞥了一眼目前还空无一人的殿门前，沉声再问。
“你可知他这样做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姜棠拧眉思考片刻，慢吞吞地点头。
“大概知晓。”
承安帝：“那你要如何劝他改变心意？”
姜棠却道：“都是好的结果，为何要劝？”
迎着承安帝讶异的眸色，姜棠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这避子汤一事古来有之，女子服用和男子服用，这两者难道不是同一个作用？”
“为何女子用得，男子用不得？”
“我虽不了解具体事宜，但也知晓殿下并非莽撞之人，这男子避子药才刚着手研制，想来要达到轻微损失的程度还需数年研究。”
“等真正推行开来那一日，想来已经损伤有限，就如同女子的避子汤药一般，身体些许损失却可在数月内疗愈。”
“是药三分毒，这世间夫妻恩爱者不在少数，或心疼妻子多次生育或怜惜妻子身子孱弱，丈夫选择自己服用避子药，有何不可？”
“殿下只是多提供了一个选择。”
说罢，姜棠恭敬福身，补上了先前进殿时未来得及行得礼。
“明毓愚钝，不知还有其他后果，还望皇上明示。”
“明示？”
“呵。”
承安帝站起身来，身形佝偻气势却惊人，掌权几十年的皇帝只沉沉看你一眼就叫人胆战心惊，姜棠也不例外，她背脊笔直，呼吸却屏住了。
“你哪里是愚钝，你分明是聪明过了头。”
“你是不是以为有那个孽障撑腰，朕就不敢动你？”
姜棠“明毓不敢。”
承安帝：“身为妻子，你本身就有规劝丈夫的职责，如今他因你之故行差就错踏上歧途，你非但不规谏，还要为虎添翼，你有何不敢？”
刚一路疾行赶至乾清宫就听到承安帝这般质问的谢肇，他身形一滞，随即大步走进殿内，刚要沉声反驳，姜棠却先他一步开口。
“既是因我之故，那我自当和他同一个立场。”
“而且，这不是歧途。”
结果好坏都是别人评说，姜棠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谢肇既然是为了我冲锋陷阵，那就不能拖他后腿，理所应当要站在他的身边，无论好坏。
姜棠：“皇上，您很奇怪。”
“这件事很重要吗？”
“难道比我主动避孕还重要？”
一国皇帝理应重视繁衍，但诚如前面姜棠所述，避子药古来有之，不过换个方式服用而已，皇上实在不必这样怒形于色。
姜棠看着神情紧绷久久不言的承安帝，她停顿良久，又似恍然般赞道：“皇上不愧是万民敬仰的明君，这百姓的繁衍之道确实比东宫子嗣重要得多。”
东宫无子都没有宣召。
计划个男子避子汤反倒被叫来敲打了。
说承安帝没有旁的心思？
傻子都不信。
…………
“呵。”
轻笑声自身后传来，姜棠刚循声回望，谢肇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他哪里是关心避子汤，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
“搬弄是非的恶婆婆。”
恶婆婆？
姜棠嘴角抽了抽，垂下眼帘不去看承安帝一瞬间紫红的面庞。
谢肇几步上前把姜棠护在身后，那双和承安帝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直直看向了他。
两双相似的眼睛隔空对峙。
谢肇：“你总共有过四任皇后，除却最后一任难产母子俱亡，前面三位哪一个没有劝过你？她们被废的理由都有同一条。”
“质疑君王，窥探朝政。”
“劝你，会被废。”
“不劝你，会被你认为无能。”
“心情好时就是规劝，心情不好时就是质疑君王，好的坏的，都叫你一人说尽了。”
“看看你前面妻子们的下场，你还好意思来教导我们？”
承安帝却半点不觉理亏：“是她们自己不懂何为进退有度，更不知后宫和前朝的分界线，朕已经对她们足够宽宥，都是累犯数次后才下旨废后。”
“是非黑白都由你一人判定，自然随你评说。”
今天承安帝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到谢肇的底线。
说过不要绕过自己去找姜棠，他这是第二次了。
而且还试图挑拨离间。
若棠棠没有坚定选择自己，这件事虽谈不上背叛，却给人一种背道而驰之感，这根隐刺就被老东西种下了，他日自己和棠棠陷入争吵，这根隐刺说不定就会不由自控的脱口而出。
谢肇才不信那么刚好，刚好自己到了，刚好棠棠就对这件事发表了立场。
某种已经沉寂许久的情绪，再一次突破淤泥。
谢肇眸色一瞬间晦暗，须弥间就深藏于瞳色深处，他再抬眼时，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和往常并无半分区别。
“不要再插手我们的事情。”
“不要再绕过我找她。”
“这是第二次。”
事不过三。
最后四个字谢肇并未亲口说出，可他看向承安帝的冰冷眼神，已经将未尽的话都说尽了。
谢肇转身牵着姜棠往外走。
“你知不知道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繁衍，是人口！”
身后传来承安帝的咬牙低语。
“你现在弄这一出，你毁得是你自己的根基。”
谢肇厉色回眸：“可笑。”
“有需要就用，爷又不会强行喂任何人吃，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要不要孩子？”
“你当初宫里那么多没有名分的小宫女，个个都被你赐了避子汤，当时你怎么不说繁衍？”
那些女人不配生下皇子，朕可以如此做，百姓却不能。
“皇上。”
姜棠也跟着回身，她垂眸不看承安帝，神色镇定。
“繁衍一事，从怀孕到生产，每个阶段都要万分小心，身体是否康健更是重中之重，丁点马虎都可能造成胎死腹中。”
“皇上既然这般在意繁衍，而女子又几乎承担了繁衍的所有，那就更该助力殿下早日推行出男子避子汤才是。”
“毕竟，单论繁衍之道，男人真的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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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和谢肇在朱红宫墙下慢行，头顶黑云滚滚，手边穿堂寒风呼啸而过。
谢肇取下黑狐大氅为姜棠披上。
姜棠垂眸看了一眼脚边。
“拖地上了。”
“拖。”
谢肇：“怎么不穿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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