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一楼正堂,小狐仙老老实实坐在凳上,因为个子不高,书案上只堪堪露出颗脑袋。

书案的另一侧,周敬川黑着脸,沈之柔正垂头搓弄手里那瓷碗。

“那个…二爷,甜汤要凉了,不若让五小姐先喝了……”沈之柔小心翼翼道。

看周敬川脸色缓和些,似是默许,沈之柔这才把甜汤推到对面去。

小狐仙…不,现在是五小姐。五小姐朝她眨眨眼睛,伸出小手来够勺子,下巴抵在桌边,小口小口抿着。

沈之柔瞧她这模样心都化了,多可爱可怜的一个小娃娃,怎的周敬川如此心狠?

方才在楼梯先是责骂她一通,说着便要遣人把她送回东院,五小姐又哭又闹,眼见就要躺在地上打滚了,这才将将留了下来。

经此一遭沈之柔才晓得,原是自个闹了乌龙,这白瓷一般的雪娃娃,本不是什么小狐仙,而是尚书大人那一院的五小姐,名唤周若梨。

无论怎么说,这周若梨总归算是他周敬川的亲侄女,且不说这小娃娃机灵可爱,就是顽劣调皮些,他一个做叔叔的也不该这般冷眼刻薄。

沈之柔自然不敢问周敬川深究这其中缘由,只得安安分分陪他们叔侄俩僵着。

一碗甜汤见了底,周若梨把最后半颗桂圆嚼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朝沈之柔点一点头,笑道:“谢谢漂亮姐姐!”

“不客气,五小姐喜欢便好。”

一直缄默不语的周敬川张了口,冷冷道:“叫什么姐姐?连辈分也弄不清楚,吃完了便回你院中去。”

周若梨许是吃饱回了气力,这会只巴巴撅着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策风——”

“二叔叔!!求你了,我不想回去……”

周若梨从凳上跳下来,蹿到沈之柔身旁,紧紧依偎着她,哀求道:“二婶婶…你快帮我和二叔叔说说啊!求你了!”

沈之柔叫那一声婶婶喊得脸都热了,解释道:“我不是你家二叔的正妻,你且叫我沈姨娘便好。”

周敬川眉心一沉,冷冷瞥她一眼,道:“你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沈之柔一哽,很为难地朝他抿了抿唇。

周若梨似是思忖了一会,不解道:“可我前两天在楼上听见……二叔叔你分明问漂亮姐姐想不想做夫人的,二叔叔你这么凶,也有人敢拒绝你吗?况且你们还…还…”

沈之柔赶忙捂住周若梨的嘴,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对上周敬川的目光。

周敬川沉默一会,才皱眉问:“你前几日也在这?”

周若梨死命摇头,闷闷道:“我梦…梦见的…”

“此事你若敢同旁人胡说,我会把你偷跑来西院的事告诉大嫂。”

周若梨点头如捣蒜,卯足了劲响亮道:“侄女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周敬川无声叹气,揉了揉眉心,向沈之柔道:“罢了,你若愿意陪她折腾便随你,若是乏了,我叫人将她送回去。”

见着周若梨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沈之柔哪里能说出拒绝的话,慎慎道:“妾会好好照顾五小姐的。”

“把她带到二楼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沈之柔从善如流,把人牵上二楼。周若梨伸出小脑袋往楼下探了探,确认周敬川不在,才回过身来,神秘兮兮笑道:“二婶婶,你是不是想问二叔叔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沈之柔本想纠正她的称呼,还是先安慰道:“你二叔叔未必是讨厌你的。”

周若梨摇摇头,往书架前一靠,无奈道:“他就是讨厌我,他也讨厌我爹爹,讨厌我娘亲,讨厌我们家所有人!”

……沈之柔一怔,也不知此话当信不当信,更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静静听这位小祖宗倒苦水。

周若梨又细数了他种种罪行,她五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家里这位二叔叔,母亲说,二哥哥在乡下过了几年苦日子,她觉着心疼,又瞧他模样生得好看,便拿出自己最心爱的一枚小泥人要送与他作见面礼,结果二叔叔看都不看直接走了。

后来听说二叔叔高中状元,她又和四处和人炫耀,有几个玩伴老羡慕了,央着她去求几封状元郎的亲笔手书来,她又带上一堆宝贝玩意要去找他买,这回二叔叔倒是真给她写了,巴巴盯着他落笔,那笔势饶是遒劲有力刚柔并济,一笔一划,缓缓书下一个大大的“退”字!

……

沈之柔瞧她讲得手舞足蹈,连苍白的面色都红润许多,愈发忍俊不禁。

周若梨见状,叉起腰,小发雷霆道:“你缘何笑我!!你果然和二叔叔是一伙的!!”

沈之柔连忙摆手矢口否认,看了她一会,又道:“我发现五小姐和你二叔叔长得还真像,不愧是一家人。”

话语刚落,周若梨便纠结地拧起眉来,犹豫好半晌才道:“虽然二婶婶你和二叔叔才是一家的,但本小姐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同二叔叔说,他最讨厌别人说我俩长得像了!之前我母亲说了一回,二叔叔气得连她都敢骂。”

“这是为何……”

周若梨摇了摇头,撅起嘴,委屈道:“可能他就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我吧!!”

沈之柔不再追问,可以她对周敬川粗浅的了解,他不大可能会对一个小孩子无端生出这样深的恶意,究竟是因着什么,她自是没指望从周若梨这边得到真相,但她一时半会也不敢去问周敬川。

直到暮色沉沉,下人将周若梨送走后,她才回院里陪周敬川用了个晚膳,这一顿饭践行了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法。

热饭囫囵下肚,还没将心中的疑云消解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时,周敬川突然对她说:“你有事想问我?”

沈之柔被戳中心事,怯怯地点了点头。

“同我来吧。”

一路随他去了书房,合上门,周敬川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待见周若梨?”

沈之柔疯狂点头,又诚恳道:“妾绝没有冒犯二爷的意思……”

周敬川招呼她到书案前坐下,道:“她原是周敬山一个外室生的孩子,但出生不久后便记在长嫂名下,因为自小身体不好,府里上下都溺爱她,因而才养成了今天这个娇蛮的性子。”

沈之柔听着,又觉得不大对头,所以周敬川是嫌弃周若梨的出身?还是厌恶她的性子?可看周敬川的模样,又都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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