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晨光孕事
主卧的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将正午明晃晃的日光都遮挡在外。
顾叙珩在一阵深沉的倦意中悠悠苏醒。
意识回笼的最初几秒，身体像是还陷在柔软的棉花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酸软。自从肚子里揣上这个小生命后，孕激素的变化让他变得格外嗜睡，再加上跨国飞行的时差和昨晚的那场温存，这一觉睡得极沉。
他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片刻室内的昏暗，才偏过头看向身侧。
原本应该躺着人的位置已经空了。
顾叙珩伸手探过去，掌心下的床单微凉，显然身旁的人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只有枕畔还隐约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香气。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分。
向来生物钟精准、雷打不动在早上九点前醒来的顾总，看着屏幕上这个快要逼近正午的时间，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外头隐约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隔着厚重的门板，听不太真切。
顾叙珩掀开身上的被子坐起身，随手拿过搭在床尾的晨袍披上，准备出去看看姜语安在做什么。
然而，双脚刚踩上床边的地毯，一股酸意就猛地从胃底翻涌上来。
顾叙珩脸色骤变，原本还没彻底清醒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立刻转身，急促地推开主卧内卫。
“呕——”
一阵接一阵的痉挛牵扯着小腹，顾叙珩高大的身躯微微弓起，额角迅速渗出一层冷汗，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原本正在楼下厨房忙碌的姜语安，刚把煮好的菜装盘，打算上楼看看他醒了没有，才走到二楼走廊，就捕捉到了主卧方向传来的动静。
她脸色微变，脚步瞬间加快，推开虚掩的卧室门，径直走向内卫。
盥洗室的门没关严，里面的人正俯在那里难受得直不起腰。
“叙珩？”
姜语安快步走过去，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她立刻站到他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他微晃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替他顺着气。
顾叙珩正被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折磨得眼尾泛红，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头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顾叙珩撑着台面，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
姜语安等他呼吸稍微平稳了些，才转身走到洗手台前，接了大半杯漱口水，又抽了两张洗脸巾浸湿拧干，重新走回他身边。
“来，先漱漱口，把嘴里的酸味清一清。”她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借着自己的力道直起身来，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顾叙珩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漱完吐掉。重复了两次后，口腔里那股难受的苦涩感才淡去不少。
姜语安又拿起湿巾，替他擦拭唇角的水渍，随后又轻轻擦过他沁出冷汗的额角和鬓边。
把人整理干净后，姜语安扶着他走出盥洗室，让他靠坐在主卧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她转身去外间的吧台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开水，走回来递到他手里。
“喝点温水压一压。”她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耐心地叮嘱道，“小口小口地抿，润润嗓子就行，千万别一下子喝太多，空腹喝急了胃里受不了，容易再吐出来。”
顾叙珩双手捧着玻璃杯，低头极慢地抿了一小口。
温水顺着干涩发紧的食道滑下去，一点点抚平了胃部的痉挛。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眉宇微蹙的女人。
她一头长发用素色的抓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没有了昨晚红毯上那种逼人的明艳凌厉，此刻的她看起来温婉动人，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关切。
顾叙珩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原本因为孕吐而有些沉闷难受的心口，忽然就被一种踏实与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他唇角轻轻弯起，轻声道：“已经舒服多了，安安不用这么紧张。医生之前说过，孕早期激素水平高，每天早上起来基本上都要这么吐一回，吐完这一阵也就好了。”
“知道归知道，亲眼看着你这么难受，怎么可能不紧张。”姜语安在旁边的脚踏上坐下来，见刚才那阵冷汗已经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顾叙珩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温声问道：“昨晚睡得那么晚，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姜语安目光落在他略显清瘦的下颌线上，有些心疼：“昨晚抱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瘦了不少，伦敦那边的饮食本来就不养人，你还怀着孕。今天正好没排通告，时间充裕，我就想着早点起来，给你做点营养餐补一补。”
说到这儿，她视线往下移了半分，落在他的小腹上，温声询问：“现在还觉得反胃吗？要是胃里还不舒服，就回床上再躺一会儿，饭菜我都温在锅里，咱们晚点再吃也不迟。”
其实刚刚吐过一场，嗓子眼还带着点轻微的哑意，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见她说亲自下厨做了饭，原本空荡荡的胃部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久违的饥饿感。
顾叙珩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站起身来：“不反胃了。吐空了反而觉得有点饿，走吧，去尝尝姜大厨的手艺。”
“那你慢点走，先去洗把脸，我去楼下把菜端出来。”姜语安笑着抽回手，先行一步走出了卧室。
十分钟后，顾叙珩换了一身清爽的家居服走下旋转楼梯。
才走到一楼客厅与餐厅相连的挑空区，一阵清甜的食材香气便顺着空气飘了过来。这股味道格外清爽，闻着半点不觉得油腻，反而让人莫名觉得口舌生津。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姜语安身上系着一条深咖色的亚麻围裙，正端着最后一道汤碗往餐桌上放。
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四菜一汤。
桌子正中央是一盘色泽明亮的柠檬手撕鸡，鸡胸肉撕得极细，拌着新鲜的柠檬片、香菜梗和少许小米辣，看着就爽口；旁边是一道西芹百合炒虾仁——虾仁是用青柠汁去过腥的，只留了清甜弹牙的口感；还有一盘酸辣适度的醋溜高山娃娃菜，一盅炖得浓白醇厚、撇干了浮油的山药玉米排骨汤。
而在靠近顾叙珩座位的那一侧，还单独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碟。里面盛着十几颗去皮的小番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浸泡在透亮的浅琥珀色汁水里，上面点缀着两片翠绿的薄荷叶和几粒话梅肉。
姜语安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下，盛了半碗饭递到他面前：“有些日子没进厨房了，手艺可能有点生疏。想着你现在胃口挑，就都做得比较清淡。你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顾叙珩接过筷子，眉眼间染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愉悦：“跟安安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尝到你亲手做的饭菜。看来今天我是沾了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光了。”
姜语安正拿给他盛汤，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顾总怎么连自己宝宝的醋都吃？”
她把盛好的山药排骨汤放到他手边，语气里带着好笑和无奈：“之前不是一直在剧组封闭拍戏，就是满世界飞着赶通告，实在没腾出空来。不过我已经打算好了，下午就去找林姐商量一下，把后面几个月的商业站台和综艺邀约都推一推，少安排一点工作。趁着你现在孕期，我多留点时间在家里陪你，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顾叙珩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姜语安。餐厅上方暖黄色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落在她长长的眼睫上，让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冷静疏离的眸子，显得格外专注深情。
“少安排工作……”顾叙珩轻声重复了一遍，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不会耽误你的计划吗？”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戏也永远拍不完，但你怀胎十月就这么一次。”姜语安夹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腌制小番茄放进他的碗里，“尝尝这个，我特意把小番茄剥了皮，早上起来用梅子汁和柠檬蜜渍了两个小时，特别解腻开胃。”
顾叙珩看着骨碟里那颗红润的小番茄，没再说什么，低头夹起来放入口中。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冰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话梅特有的甘醇与薄荷的清凉，瞬间压下了喉咙口最后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滞涩感。
真的很开胃。
自从上个月底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以来，顾叙珩的胃口就一直很淡。聘请的营养师变着花样给他做餐食，可他每次看着那些精致的菜肴都提不起什么兴致，往往勉强吃上两三口就觉得腻味，放下筷子不想再动。
但今天这一顿午饭，或许是因为菜色实在对症，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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