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狐狸硬撑着一口气,也是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它方才在那怪庙里全身每一根毛都在应激,专注的愤恨能撑起它的灵力,可惜这会儿揍陈序凡就没那么多力气了。

陈序凡也不是个愿打愿挨的人,往后缩着一个闪避,躲开那乱抽的大尾巴,又从地上摸黑捡起碎石块,朝狐狸一通乱扔。

一人一狐,用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攻击,扭打成一团。

玄九迎头挨了陈序凡一击石头,正中脑门,晃晃悠悠地顿了一下,接着喵地一缩掉回了原形。

“喂。”陈序凡听见石头骨碌碌滚在地上的声音,洞里一阵安静,他往前倾了倾,只摸到一团噗嗤噗嗤喘粗气的狐狸团子,“这么不经打,还揍我呢。”

说完还恶趣味地揪了把狐狸尾巴根上的毛。

“嗷!”狐狸没了人类的声带,只能发出一声无力怨叫,“呜……”

深山老林,月光依稀,陈序凡摸黑爬出了山洞。

他托着怀里的病怏狐狸,半个身子都站在杂草里,望着惨白的月光,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命苦。

伺候这家伙这么多天,好不容把它养好了,得,又白干。

但碍于这回狐狸重伤是自己做的孽,虽然上次也是……他内心油然生起一丝男人的愧疚。

这狐狸之前都没什么体温,就算是化了人形也是冰冰凉凉的,但这会儿整个身体却开始发热了,陈序凡摸了摸它的鼻头和爪子,也是烫的。

难不成修成精的狐狸也能发烧?

-

凌晨,天还没亮,老破兽医店的卷帘门就被硬敲开了。

“敲敲敲,敲什么敲,你怎么就知道有人,万一我没在店里呢。”老兽医佝偻着拉开卷帘门,戴上眼镜虚眼看着这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

陈序凡没有废话,微微一躬身就绕过卷帘门窜进屋里,把怀里的狐狸搁在桌上,他满头是汗,身上全是泥巴,用胳膊先擦了把脸:“先帮我看看这狐狸。”

老兽医一见这黑毛狐狸就想起来了:“怎么又是你……”他低头,扒拉了下这病狐狸,顿觉事情不对,“你该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专门虐待动物拍视频的吧……”

“不是,你先看看。”陈序凡也解释不清,他把狐狸后脖颈上的毛拨开,针孔周围皮肉溃烂,还有些青黄色的粘液。

老兽医从柜子里取出手灯,就着陈序凡拨开的地方仔细瞧了瞧,要说这老兽医也是术医双修,竟然看出了些许门道:“这是在风池穴扎过针啊。”

他又取出一个放大镜,把那针口仔细看了,“还不是普通的针,是浸过硝石灰的长针,这针扎下去不只是烂皮肉,是冲着让这狐狸瘫痪去的,这治不了啊。”

陈序凡急道:“你还没治呢,怎么就说治不了?”

老兽医放下看病的家伙,直摆了摆手:“这狐狸估计是遇上那些迷信养仙养灵什么的人了,我老家那边有些人爱弄这些,把这些野生生灵,特别是这种珍稀的狐狸啊野蛇啊,弄得半死不活地供起来,让它动不了逃不走,只能靠人养活供奉,说是这样可以辟邪转运,说到底都是些民间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陈序凡看着狐狸伤口糜烂,心口有些揪紧。

老兽医一口咬定是难治了:“很多人养的猫啊狗啊,生了重病,或者年纪大了,也是受罪,不忍心,只能送去医院安乐,你要想让它少受点罪,我这儿也有,只要二百二十八,比大医院便宜,你要不要?”

这个庸医。

陈序凡一手抱着昏死的狐狸站在兽医店门口,一手提着个塑料袋,装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盒和盐水。

店门前的塑料棚啪嗒啪嗒地滴着水,天上的月色被乌云遮去,蚊虫低飞,湿气沉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打湿了陈序凡的后脖颈,湿漉漉地淋湿了他大半个后背。

真是破屋偏逢连夜雨,他躬着背,把烫烘烘的狐狸护在怀里,尽量不让雨淋到它,他抱着这坨毛绒绒的家伙,像抱着个病孩子的苦娘亲一样命苦。

这家伙在自己家好吃懒做,感觉还胖了几斤,抱久了敦沉敦沉的。

雨越下越大,天还没亮,夜路上没有店门开着,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宾馆招牌还亮着灯。

看店的宾馆前台一边刷手机一边嗑瓜子,眼见有客人进来,从柜台后瞅了他一眼。

“我们这儿不让带宠物。”

陈序凡一身的泥水,狼狈道:“我可以加钱。”

前台站起来,操作柜台的电脑,斜着眼上下打量他:“带宠物要加清洁费哈,两百。”说完还不忘低声蛐蛐一句,“养猫养狗的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养狐狸的。”

进了房间,陈序凡把狐狸放在床上,进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用塑料袋里的纱布,浸了生理盐水,先把狐狸后脖颈上的脓血擦了。

狐狸爱干净,它但凡有点力气都会先把毛舔干净,可见它这会儿确实已经力竭了。

这毕竟是只修成精的狐狸,车都撞不死,这次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吧,陈序凡心想着。

他擦完伤口,又换了张干净的纱布,帮狐狸把身上的泥和尾巴上的血擦了,血黏着毛发已经凝成了血痂,清理起来有些费劲。

陈序凡拿指甲一点点扯掉狐狸尾巴毛上的血痂,也不知道这是狐狸血还是人血,他脑袋里忽然浮现出那张被狐狸吸干血肉的人皮……

手微微一顿,后知后觉的骇然这才漫上来。

今晚是闹出了人命的,看那些人这么兴师动众,估计这狐狸也不是他说不卖就能不卖的。

眼前这东西,它是偶尔有些超自然的灵力,但这三脚猫家伙的本事时有时无,一会儿强得跟开挂似的,一会儿蔫吧得还不如只野猫。

它不是该出现在凡尘俗世的东西,更不适合一直生活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

陈序凡一边顺手撸着狐狸毛,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那些人看上去势力不小,想找到自己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又要怎么把这只病狐狸藏起来,最后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低头瞧了眼蔫巴狐狸,这会儿它异常温顺,该说不说,之前没机会这么摸它的毛,狐狸毛摸起来手感还挺好,比猫毛还厚实一些,难怪那些狐狸皮草卖这么贵,着实有质感。

这家伙不讨嫌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rua起来毛绒绒暖乎乎,呼吸虚弱平静,像只睡熟的小黑猫。

鼻头是湿的,软糯糯的,跟坨小黑芝麻丸似的,陈序凡趁狐之危地捏了捏,跟狗鼻子差不多的手感,好玩。

动物的鼻子是汲取周围信息的重要敏感器官,硬捏它们的鼻子跟强吻没区别。

玄九蜷成一团的身体微微一动,垂重的眼皮撑开一条缝,两个瞳孔对上眼,盯着这人的手在自己鼻子上硬戳。

它不耐烦地用舌头舔了舔鼻子,把这人的手顶开。

但陈序凡这人手贱起来也是真的狗,他发现只要一摸狐狸鼻子,它就会用舌头顶自己的手,于是更像是发现了一个神奇开关一样,玩个不停。

玄九气性上头,又痛又气,直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这烦死狐的手。

“痛痛痛……好了好了,不摸了,不摸了。”陈序凡抽出手来,鼻子是不摸了,但还是意犹未尽地rua了两把狐狸头。

陈序凡其实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结果不小心吃了人家的老鼠药被药死了,他伤心地哭了好多天,也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小狗,后来就一直没再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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