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福克斯的雨
我说过,我不想做个好人,所以我会拒绝别人。
但我没有写过信,为幽灵代笔写信这件事在我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死亡是不可更改的结果。
但是收信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有意义吗?还是会受到惊吓?我也不知道。
一张纸能承载多少眷念呢?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为了知道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来到福克斯后遇见的每一个人,总之,我选了印着铃兰花的信纸。
丹尼尔说他女儿喜欢鸢尾花,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
【谢谢您!茉莉小姐!】
如果幽灵有眼泪,他一定早已哭出来了,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脸上还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显然是个很‘年轻’的幽灵。
丹尼尔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有关他女儿的事,我没有打断他,即使我听得莫名烦躁,可是耳朵又不能关起来,而我很清楚他会这样的缘由,做幽灵的时间里,不会被看见不会被听见,发疯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整个世界都是死寂的。
我没有想过收取报酬,其实也是想过的,虽然幽灵的报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我想过这件事,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人。
这的确没什么意义。甚至思考这件事的我都很无聊。
虽然是我能做到的事,但我也只能做九十八天了,还要除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而我大多数时间里心情都很糟糕。
信封被投递进了邮筒,雅各布听说最近天使港的夜市很热闹,有许多有趣的小摊贩,或许他能找到一点完成社会实践课程的灵感。
雅各布显然对社会实践课程很上心,拉着我的手腕奔向了社区的夜市。
空气里传来的油脂香气混合了洋葱的甜,汉堡肉饼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雅各布买了两个,塞了一个到我手里,我看着手里的汉堡,张开嘴笨拙的咬上了一口。
好吧,我承认,从味觉的角度上来说,做人的确是优于做幽灵的。
“茉莉!”是雅各布,他护着一团粉色的棉花糖满眼兴奋地朝我跑来,粉色的糖丝云朵般堆叠成一团,啊,人类是怎么吃棉花糖的?我仔细回想,发现从前的我很少关注这样的细节。
雅各布用手轻轻在边缘捻下一缕喂到我的嘴边,是这样吗?我有些质疑地扫过他的指尖,雅各布眼神催促着我,他的眼睛映着夜市迷离的灯火,嘴角噙着一抹期待的笑意。
我张嘴卷走了那一缕轻纱似的’云‘,庞大蓬松的视觉欺骗了味蕾,入口的瞬间就化作了轻盈而短暂的甜蜜,快得像一个错觉,一朵粉色的幻梦,我下意识微微一吮。
雅各布弯起了眼睛,“我就知道茉莉你会喜欢!”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自得。
夜市中临时搭建了小木台,灯光都是临时接通的,一串串廉价的彩灯挂在摊位边缘,乐队的表演开始了,吉他和班卓琴的弦音有些松散,主唱的嗓音带着沙砾感,唱的是首乡村老歌,是我熟悉的调子,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吧。
时间仿佛也随着舒缓的歌声变得慢悠悠荡漾起来,“茉莉,你在这里等等我。”雅各布说着就钻进了人流,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市上人来人往,穿着球队T恤的孩子穿梭在人群里,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车里孩子的小手攥着布偶的耳朵,白发夫妇手挽手在摊位前停留,和每个摊主都能聊上两句,关于上周的降雨,关于儿子在州立大学的比赛,关于集市上的甜玉米。
谈话的碎片飘散在空气里,我站在原地,却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想走开找个安静的角落,我不适应这样的喧闹,灵魂仿佛从躯壳中被抽离,飘荡在半空漠然地审视着这一切,那一瞬间,我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茉莉!”
心脏在震颤,我揪住了心口的衣料,失控猛烈的喘息攫住我的心跳,是雅各布的呼唤,我平复着骤乱的呼吸。
他捧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苹果派跑到了我面前,肉桂的暖香几乎有了形状,浓郁的苹果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
“茉莉,快尝尝,这一定是夜市上最美味的苹果派了!”雅各布的语气自信又笃定。
氤氲的白气柔和了我僵硬的脸部肌肉,我轻轻咬下一口,与棉花糖空虚短暂的甜味不同,苹果派带来的是一种充实柔软的香甜。
“茉莉,下周我们也一起来摆摊吧!”雅各布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动的光芒。
不,我拒绝。但是嘴里的苹果派还没有咽下去,手里的汉堡肉也还没吃完,我犹豫了。
“唔,茉莉你说我们该卖什么好呢?”雅各布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不,不是我们,是你,我对社会实践课学分没有要求。
不过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我要来摆摊,那应该是灵媒吧,向人类传达亡者消息什么的,听起来像个诡异的冷笑话,我扯了扯嘴角。
夜市上的卖的商品带着浓浓的手作和互助气息,类似钩织的发夹,帽子这类的小玩意儿,手绘的杯垫、花瓶,还有志愿者捧着募集箱,投进几美元能获赠一个荧光发箍。
“茉莉,做奎鲁特人的编织手链怎么样?”他说着话,我对雅各布招了招手,他俯下身,我花了两美元,将发箍戴在了雅各布头上,小恶魔的犄角亮起红色的灯光。
雅各布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戴上了发箍,他有些哭笑不得,“茉莉,这是什么?”
“是发箍。”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发箍会在我的头上。”
“不知道,”心情是难得的好,我开始胡说八道,“或许是它自己跑到你头上去的呢?”
“茉莉!”
雅各布去咨询社区夜市的摆摊要求了,让我夸他对社会实践课程认真的同时,不得不感叹一句他的执行力,手里捧着一杯雅各布买的咖啡,为了避免被人类撞洒,我走到了角落里,细细嗅着咖啡的香气。
“需要指引吗?这位客人。”我转过身,朝着角落里桌上的煤油灯走了过去。
做幽灵时我的情绪很稳定,稳定得没有情绪,但做人可就不一定了。
比如现在,我在这个占卜的摊位面前,看着面前的水晶球,以及桌对面一身黑漆漆斗篷打扮的死神。
她的确很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一个可以轻易玩弄他人命运的占卜师。
塔罗牌陈旧而柔软,在她的指尖流淌交错,发出海浪轻抚沙滩般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放大,规律得令人昏沉,洗牌停止的那刹那,一切声音被骤然抽空,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
“你怎么会出现?”难道是因为我帮丹尼尔写了信,违背了某种规则吗?我实在不愿承认自己在惴惴不安,这不是我想要的情绪,而它确实存在。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幽灵无法掌控人类的感情?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我真的不愿让她的出现挑动我愤怒的神经。
“茉莉,为什么要帮丹尼尔呢?”她问,我心下一沉,果然是这件事,是不被允许的吗?
我覆上一张假笑的面具,“因为帮助别人不需要理由啊。”我没有一点心虚说出这句话。
气氛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黑暗仿佛能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又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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