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面色少有的严峻,李翙抬眸示意她但说无妨。

“方才后园柴房起了火,有人趁乱劫走了地牢里那位。”

这声音不大,却惊得姚清然和周枕溪面上一白。

李翙倒是没怎么惊讶,这在她意料之中,她抬指下意识地轻扣着桌案,姚清然知道这是她思考时常做的动作。

“阿翙,你方才便猜到了太后今日会有动作?”

姚清然顿了顿,蹙起眉头又问道:“可被劫走的又是谁,这人被太后劫走可对你不利?”

李翙这会儿没卖关子,“便是我前些日子同你提过的乌蛮。”

“乌蛮?”姚清然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乌蛮狡猾,西戎人又最是不择手段,这番被太后救走岂不是会加倍报复回来?”

李翙见姚清然一改往日的镇定,她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却极是笃定,“他不会。”

她转头透过窗子盯着对面那朝她嚣张展笑的杨凛辞,一字一句道:“他也不敢。”

见李翙这般笃定,姚清然却没完全放下心来,“你手中可有乌蛮的把柄?这把柄足以让他动摇么?”

“当然。”李翙挑眉一笑,“清清可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过二姐她在西戎站稳了脚跟?”

姚清然闻言迟疑地点了点头。

“现在西戎上下大都推崇三王子继承王位,小王子看着难敌三王子,可他到底是西戎王原配大妃所出,又背靠大妃母族阿史德部,况且小王子早就想借咱们大雍之力助他夺位。既然要借力,那自然要会审时度势,所以,”

“所以你让含平公主和小王子合作?”

李翙朝姚清然狡黠地眨了眨眼,肯定了她的话,“但合作一事算是二姐的主意,我只不过借力打力罢了。”

“可这法子未免太过冒险,那小王子既然能毁约另择,便见其并不可靠,过后保不齐也会毁了与咱们的盟约。”

显然李翙也想到了这点,她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原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二姐她执意这么做,我也只好在这边尽力打压住太后一党。”

说到这,她抬头又凝视着窗外,厉声道:“也必须将他们死死踩住。”

这时李翙像是才想起屋中还坐着周枕溪,她卸下狠厉,转而看向周枕溪,“五娘,该听的你都听到了,不该听的你也听到了,我知晓周家近些年无心朝局,一心扑在生意上,可今儿我给过你选择,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当如何?”

周枕溪冷不防被这话问得怔了一瞬,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起身恭谨地行了礼,“五娘愿为公主效劳,万死不辞。”

李翙示意云影扶起周枕溪,她语气中颇有些赏识,“既如此,想来过不了多久乌蛮便会来寻我,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方便出面,便由你同他见面,你可敢?”

周枕溪这次没有犹疑,当下回道:“我敢。”

李翙满意地笑了,“很好,不过你放心你只负责传话,我会派一队暗卫暗中保护你周全。”

“今日也闹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看看我那公主府被烧成什么样子了。”

听出李翙语气中的愤愤,姚清然跟着起身,“阿翙,今日这起火也是你安排的?”

李翙闻言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姚清然,“清清,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对着自己府中下手。”

她哀叹了一声,“也不知我那园子中的花儿还好么?”

说着,她又想起杨凛辞那嚣张的嘴脸,气得她牙根直痒,“今日纵火这法子定是杨凛辞那厮想出的馊主意,我日后定不会饶过他!”

几人出了雅间,姚清然还不忘叮嘱李翙消消气。

刚走几步,李翙迎面碰上了栖梧。

她倏地睁大了眸子,上前几步,“栖梧你身子可好些了?”

李翙素来喜欢栖梧弹的琵琶,早在回城后便遣人请过栖梧去公主府,可小厮传回信说栖梧染病许久不曾出来了,便只好作罢。

今日来永安楼她想着要过问一句,不曾想被耽搁着忘了,现下见到人难免关切一番。

栖梧一身素衣茕然孑立,本就清瘦如今病了一场后眼瞧着嘴皮发白,他忍不住掩唇咳了几声才行礼道:“多谢公主关怀,先前奴染病无法面见公主,近些时日才觉恢复,听闻公主今日驾临便想着为您奏曲助兴。”

姚清然和周枕溪识趣地道了告别,李翙让他起身,两人一同向楼下走去,“栖梧,你病了便好生歇着,何必出来吹风。”

栖梧垂下头,轻声回:“无事,公主开心,奴便开心。”

他始终不敢与公主并肩,而是落后一步仔细听着。

“今日我要回府了,你可要跟我回去。”

栖梧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听到,“我早说过永安楼多待无益,不如来我府上,至少不会让你三五不时的染病。”

李翙视栖梧为乐理上的知音,几次提过要照拂他,可他总是推拒。

果然不出所料,栖梧还是躬身婉拒,“奴身份卑贱,无颜踏足府中圣地,感念公主怜悯。”

但这次李翙却不由分说地让小厮又牵来一辆马车,“今日你同我回去,我让太医为你诊治,开了药再回也不迟。”

栖梧还要再拒,素雪却亲自上前请他,他只好再三道谢后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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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只有云影陪着公主在马车里,“公主,周娘子可信么?是否要奴婢查探一番?”

那般重要的事交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任谁都要谨慎。

“周家生意铺这么大,早就想寻个靠山,你当她周五娘今日真是来做点心的?不过玥儿这丫头又无意中帮人牵线了。是否相熟倒是无碍,反倒是不熟才要万般小心促成事呢。”

云影应是,她又想到另一事颇有又不解,“公主,您先前在地牢中为何提到太后要对阿娜真出手,可据奴婢所知,这太后此次派人前往西戎为着旁的,并非针对阿娜真。”

李翙慵懒地靠到软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佩在腰间的荷包穗,“不这么说我可不放心他出去。”

“您本就没想关着他?”

“是啊。”李翙停了手中动作,她撑着头侧躺下去。

“二姐还在西戎,若我真对乌蛮下手那于二姐来说总归是不利的。但轻轻放过那是不可能的,怎么也要让乌蛮脱层皮。”

“您的意思是一来给太后警告,二来也让西戎那边知道现下谁占优势。”

云影分析的头头是道,李翙赞赏地拍了拍她。

“乌蛮知道的太多了,太后不放心他被我关着,必会寻机劫走,可依着咱们太后那脾性,从今往后想必不会再重用乌蛮,又碍着西戎那边没法灭口。”

说到这,她轻笑了声,“这乌蛮必会另择良木。”

云影心中咀嚼着这话,不自觉地重复着,“另择良木。”

撑得久了李翙手有些发麻,她起身又坐了回去,一边甩了甩手,一边不经意地说道:“你不是问我为何诓乌蛮么,阿娜真是乌蛮心悦之人,本要成亲的节骨眼上被小王子派了出来,还让他以那般低劣手段侍奉太后,哪个男子能心甘情愿?”

马车驶出东市,周边忽然静了下来,只余李翙沉静的声音缓缓道来:“乌蛮早就同小王子离心了,他不信太后更不会信我,而我那般说只是让他知道现在谁能真正地救他。”

“至于信与不信,他可以试试。”她笑得明媚,恍若说着什么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云影看在眼里,惊在心头,她猜测着,“乌蛮与西戎离心,可西戎无法舍掉他这条用尽心血埋伏的暗线,从此乌蛮左右牵制,而您坐收渔翁之利。”

“眼下瞧着确是这般,不过往后可不一定。”

李翙说完抱着胳膊靠到了车壁上,忽然垂眸若有所思。

“云影,你说太后勾结西戎,也算是贪慕乌蛮背后的西戎兵力,那乌蛮真就心甘情愿以身侍奉?”

云影到底是个姑娘,她被问的红了脸,“啊?公主您是何意?”

李翙啧了一声,她又琢磨了一会儿,似是在问自己,“季铮他背后也有一众季家军呢。”

云影听得云里雾里,“是啊,季郎君在西北素有军望。”

李翙却不再开口,她偏头瞧着外面,透过琉璃窗看一路春意繁盛。

铺天的翠绿却掩不住那零星的粉红,她忽然觉着闷,抬手推开了窗子,直到有风吹进来,她才觉得心里畅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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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义坊,西街靠里尽头处,坐落着一灰扑扑的僻静小院。

季铮两人立在那,显得格格不入。

“表兄,我就说刘嬷嬷她不会开门的。”

话音刚落,那糙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陈大从里面走出来,他今日不用上工正要侍奉着老母用药,烧水的功夫便听到自家门前有动静。

他甫一出来见到主子,立时躬身道:“见过二位郎君。”

蒋淮循摇了几下扇子,语气急促,“你娘今日可在?”

陈大知道自己的娘不愿见主子,他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忽然听见院内传来动静,是病弱沧桑的声音,“大郎,迎郎君们进来吧。”

季铮进屋时,便听到了那明显压抑着的咳声。

屋内没什么摆设,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两人就那么横在屋中。

陈大左翻右找也没寻得个能坐的物件,季铮瞧他那满头大汗,出声止道:“不必找了,这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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