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上下打量潮得人风湿痛的谢执，“你这是？”
“入乡随俗嘛。”谢执摊开双手，露出黑色连帽衫胸前的图案——红色格子布拼成的圆头锤子。腰间还堆叠着跟锤子同色的格子衫，松松地系在卫衣下面，卫衣外还套了件薄薄的荧光变色宽袖夹克。
这样的打扮，确实符合西区的风格，一看就是本地人。配上那台花里胡哨的摩托车，让谢执看起来年轻了不止十岁，也不靠谱了十倍不止。
季檀实在无法把眼前的鬼火少年和记忆中刻板稳重的老板联系到一起，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管你是谁，从我老板身上下来！”
旁边别的摩的司机瞧见，立时开始揽客：“小伙子，来坐我的，咱这车又大又宽敞。别坐小年轻的鬼火，一会儿他忍不住压弯，把你膝盖磨成平板哦。”
只穿了件蓝紫色汗衫、露出满臂纹身的黑车司机拍着车前盖大声喊：“拼车，拼车，拳头广场，凑够三个就走。”
“真是我，路上我跟你说过的！”谢执拍拍后座，“这个保证不堵车。”
之前在北辰区拥堵的路上，季檀询问西区的交通状况，有没有地铁之类的。要是还像北区这样动不动就堵车，等他赶到家，季丝楠就被人打得扁扁的了。
谢执告诉他，“过了关有人接应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坐什么了。”
然后，他就遇见了开摩的的谢师傅。
季檀：“你说，有人，接应我。”
谢师傅：“对呀，我不是人吗？”
“……”
也行吧，就是刚才在闸口那一顿告别，有点浪费感情。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出得阳关故人在，喊麦：两轮我踏四方，风里雨里都敢当！
谢执掏出一颗电光蓝的头盔，套在季檀的脑袋上。套太快没注意，把季檀有点招风的耳朵给压成了折耳，赶紧又拔萝卜般“啵”的一声拔掉。
季檀顶着一头炸毛，没好气地抢过头盔，自己捋好耳朵重新套上。
“走了，抓紧我。”谢执自己也套上泛着红紫色金属光泽的头盔，压低身体准备启动。
季檀把纸袋子放到两人中间抱好，抓住谢执腰间的红色格子衫：“我准备好了！”
“嗡——”地一声，摩托车蹿了出去。季檀显然准备得少了，差点被惯性甩出去，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搂住了谢执的腰。
谢执歪了一下头，摩托车侧身来个大转弯，旋上了高架路。
季檀起初有些紧张，跑着跑着又开心起来。
谁十几岁的时候没有向往过，骑着大排量的摩托车在盘旋的大道上狂飙呢？只是以前哥哥管得严，绝不允许他玩这种肉包铁的危险物。后来哥哥不在了，他依旧遵循着哥哥的所有管教。只要这些习惯不改，就好像哥哥一直没有离开。
不过现在……
季檀坐直身体，迎着夜晚微凉的风，仰头看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彩灯，深吸一口气，小小声说：“季丝楠，我骑摩托车了，有本事你活过来打我！”
越接近原身的家，季檀就越紧张。他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万一哥哥真的穿过来了呢？
反正都异世界了，有点奇迹不过分的吧。
西里区确实跟北辰区差别巨大，当然也可能是季檀走马观花没有看到北区的全貌。这里像是电影里极端发达又极端落后的科技都市，整个区被人为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灯红酒绿、繁华无比的中心。高楼、大路，到处都是巨大的3D电子屏，蓝色的电子鲸鱼在屏幕中翻腾，激起巨大的水花喷溅向周围的高塔。高塔接住水花，一路推向高空，在尖端变成一圈旋转的文字：
【很不高兴地祝贺谢先生升任A市执政官】
一半是黑灯瞎火、污浊泥泞的外围。这里都是高低错落的矮房，巷道交杂混乱，破旧的灯牌在线路交缠的电线杆上“滋滋”冒着火花。
谢执在一条巷道前停下摩托车，看了一眼路牌确认：“断线街36巷。”
季檀看看那狭窄杂乱的小巷。路边堆着废纸箱、垃圾桶，还有横躺着的乞丐、沿着墙根尿尿的野狗，仅留下容一人侧身而过的路。别说摩托车，自行车进去都没法掉头。
“西区这里治安不太好，脾气暴躁的有序者很多，”谢执拉住抬脚就要进去的季檀，“贫民区这里更乱，有隐藏的逃犯，还有邪教徒。待会儿不管遇见什么，先躲我后面，我让你闭眼，就千万不要睁开，明白吗？”
季檀听得皱起眉头，先前已经预料到季家生活的环境不会好，但没想到竟如此糟糕。他当然没有犟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用不着你保护”之类的屁话，乖乖点头。
这个地方的确危险，源自第六感的警惕让他背后阵阵发寒，总觉得黑暗中有许多眼睛，在窥视。
季檀想摘下头盔，被谢执阻止：“戴着。”
两人跨过睡得鼾声震天的乞丐，踩着湿滑泥地中间的碎砖，往巷子深处走。此刻已是深夜，巷子里家家紧闭门户，鲜少有光亮，但并不安宁。这家夫妻哭嚎吵架，那家的狗扒着墙狂吠。
走到巷子中段，吵闹声骤然大了起来。
季檀听到声音，也顾不得避开污泥了，快步往前跑。
“霍家那边昨天没有打钱过来，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你逾期了小子！”粗粝的叱骂声在狭小的巷子里回荡，伴随着锅碗瓢盆被砸的声响。
“不要砸我的锅！”带着颤抖崩溃的怒吼，也难掩其中熟悉的温润声线。
季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僵直瞬间后再次加快了脚步：“住手！”
然而没有人听到他这来自远处的喝止，甚至响起了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昏黄的光从那扇半掩的屋门里漏出来，光影时断时续，显示出屋里人不断变换的动作。
谢执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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